“李总管,”林承熹坐在步辇上,看了看四周问道:“这不是去承露殿的方向啊。”
李长安只是笑而不语,等出了一道宫门,看着眼前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林承熹知道自己要向何处。
“陛下今夜又在芙蓉园里了。”她叹了口气:“本宫过去岂不煞了风景。”
李长安摇摇头:“陛下有事相托,娘娘不用紧张。”
林承熹心中一跳,她突然想到孟妃的话,难道真的跟纨夫人有关?
到了芙蓉苑,林承熹发现皇帝并不在芙蓉园中,而在附近一处水榭里与林承泽对弈。
看到兄长她的心放下不少,疾走了几步进了水榭,李长安指一指旁边茶壶,她点点头,随后宫人们皆退了出去。
“承熹,近日还好?”皇帝落下一子,抬头问道。
林承熹为他的茶盏里添了新茶,这样的场合下便不用拘礼,玩笑道:“陛下给了臣妾那么重的担子,眼看着万寿节就要到了,臣妾可是瘦了不少呢。”
“你把差事都给了她们自己清闲,你那瘦的斤两是天天在后院舞刀弄棒骑射导致的吧。”皇帝也没给她留情面。
林承熹“嗨”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呢。”言语中颇有些无赖。
林承泽咳一声,下了一子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给我添点茶啊。”
楚天曜皱了眉,琢磨半晌才落下一子,林承熹却笑了:“陛下心思没在棋上。”
楚天曜这才发现自己落错了位置,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朕认输了。”
林承泽伸出手:“彩头。”
楚天曜瞪了 他一眼,倒乖乖把腰上系的一串彩玉瑞兽腰佩解下来丢给了他。
“说正事吧。”他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林承泽也立刻正襟危坐,收敛表情。林承熹心稍稍提起来些,朝皇帝深深一福:“还请陛下示下。”
楚天曜正要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软糯的童音。
“父王,您怎么在这里。”那声音里还带了些哭腔,惹人怜爱极了。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神仙般的小女娃,一身鹅黄色的睡袍,抱着一个白象布偶,大眼睛里含了水汽,一眨一眨地看着楚天曜,嘟起小嘴。
“瑾儿,你怎么跑出来了?”楚天曜大惊,尤其他发现女儿身边没有任何人跟着,这大半夜的她万一迷路了,掉进池塘里了,被石头绊倒了磕伤了可怎么好?
暮云瑾揉揉眼睛,话倒十分有理:“父王说带瑾儿一起睡,可瑾儿醒来就不见父王的影子。这才出来找的。”
她说完看了看桌上棋盘,又看看林承泽,刻意不去看离她最近的林承熹,颇有些气鼓鼓道:“是林叔叔找父王下棋吗?这么晚了,林叔叔不睡觉吗?你不睡觉,也不要影响父王休息啊。父王那么忙……”
林承泽哭笑不得,求助地看着楚天曜,此刻只有他才能安抚生气的小女儿的情绪。
楚天曜却被这小棉袄的话感动了,他伸出双手,暮云瑾立刻走过来说顺着他的腿爬坐在他膝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父王,这么晚了,你带瑾儿回去好不好?”
楚天曜被她这亲昵之举搞懵了头脑,只剩点头。
“罚父王给瑾儿唱歌。”暮云瑾提出新要求。不料皇帝还是点头,就像中了降头一般言听计从,真的哼唱起歌来。
他的歌竟唱的不错,可在林家兄妹眼中就像见了鬼一般,睁睁看着皇帝一边唱歌一边抱着女儿走远了。
“这什么情况?”林承熹回过神,发现李长安也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被她的话一醒神,忙追了上去。
“那是暮云瑾。”林承泽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林承熹也倒了一杯:“这就是我去云映国的目的。”
“天纨的孩子?”林承熹回忆那小女孩的眉眼,不由赞叹道:“也只有她才能生出这般漂亮的孩子。”
她又才反应过来一般:“那孩子不到两岁吧!”
林承泽点点头:“很令人震惊吧。”随后笑道:“那你是还没见到她哥哥楚云瑜。”
“四皇子?”林承熹问道:“双胞胎?”
林承泽微微一笑:“楚云瑜在陛下心中必然与其他孩子全不同,所以……”他顿了顿:“不久之后你应该会称呼他为皇太子了。”
林承熹默认地点点头:“无论陛下将来是否还会有孩子,太子之位必然是她的儿子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当下不约而同谈了口气。
“陛下会在万寿节上让孩子们正式亮相,你也可以早做准备。”林承泽提醒道。
林承熹“嗯”一声:“这可会是个震惊内外的消息。”
这一晚一双孩子睡在芙蓉苑里,楚天曜跟孩子在一起越久,就越舍不得将他俩寄托给别人,上朝前他特意交待赵久泰让孩子们白天就在芙蓉园里。他午膳要与几位大臣议事,打算孩子午睡起来时过来陪他们玩。
上午两个孩子乖乖地读书练字根本不用人提醒,午膳后很快就睡着了。临睡前暮云瑾嚷嚷着要自己的绣花枕头,那是她从寐宗带出一路陪伴的,前一日放在长庆殿中。长庆殿素来是连皇后都不得进入的地方,赵久泰想着还得请师傅李长安协助,便嘱咐乳母小心照顾自己亲自去了。
赵久泰走了不久,楚云瑜对乳母说自己睡醒想要喝白果粥,要放他们从云映国带来的枇杷糖,那糖是粉状,得在白果粥煮到七成熟时现熬成糊倒进去。楚云瑜与暮云瑾的乳母是由楚天曜和黄姒两重选择出来的,一直陪在孩子们身边,有些他们独特的口味只有这两个乳母做得出,于是为楚云瑜掖好被角,看他睡着了才出去。
门“咔哒”一响,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楚云瑜刷地睁开眼睛,从后窗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