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紫宸殿中所有宫人全部退在外面,仅剩林承泽、赵久泰二人,安静地站在侧殿卧榻旁,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
前面早朝刚一结束,这边立刻便有通报,赵久泰轻声询问是否要唤醒两个孩子,林承泽却摇摇头:“陛下初见难免百感交集,此刻孩子睡着,倒能叫他先平静下来。”
赵久泰点点头,再说贸然唤醒熟睡的孩童恐怕引起哭闹,他认为陛下是断不愿见到这样情景的。
二人低声说话的当儿皇帝已进了紫宸宫,林承泽微微一笑:“看来倒没有近乡情怯。”
“这么快,怕不是乘步辇。”赵久泰也道。
二人立刻转身准备迎驾,然而正门前却半晌都没动静,让人还以为皇帝驾到的消息是误传。
此刻,楚天曜就站在殿门外,他的内心早已急不可待见到一双儿女,可脚下却怎么都迈不开那一步。
孩子如今不到两岁,虽然他知道这双儿女与同龄的孩童全不相同,但终归是孩子,他该如何面对?
这虽非他的长子长女,在遇见天纨前他已有三子三女,往日相处也是君父身份,君父君父,自然先是君王,才是父亲。那三子三女都由一位妃嫔养着,或是生母或是在其他妃嫔名下,这也是平衡后宫或做给前朝看的一种方法,多少有些棋子的味道。
他在遇到天纨后再无新的子女,那原本的公主皇子便十分珍贵,自然也不会出现养母苛待的情况出现。
但如今这又是个问题。
他在门前踟蹰犹豫,门内两人终于还是为他下了决心。
林承泽将门打开,故作惊讶地跪地:“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楚天曜如何不知他的小九九,他一下朝这边就有消息,此刻说不知驾临就是胡扯。但他自然也不会跟林承泽计较,反而感谢他这一开门。
“孩子呢?”内心的激动到底也占了上风,他一进殿就左顾右盼。看到赵久泰站在东侧殿便要走过去。
“两位小主子车马劳顿,此刻睡着了。”赵久泰掀起帘子,楚天曜立刻就看到躺在窗下炕榻上的一对儿女。
他其实曾在寐宗见过孩子,只是当时地襄以孩子做要挟,他不能表现得十分亲近,恐反而对孩子和天纨不利,只远远瞧了会儿,那时孩子还小,抱在乳母怀中朝他笑,他使劲克制住自己拥抱他们的冲动,转身离开。
孩子的笑脸一直在刻在他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浮现,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能松缓下来,内心充盈幸福。
此刻孩子们就在眼前,他心中无比紧张,连带着手都微微颤抖,脚上也有些浮软。
还好他们睡着,他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看。
时间在幼儿身上十分明显,可谓一天一个样。孩子们虽躺在锦被里,双眼闭着,可还是明显得大了许多。
他上前为孩子掖掖被子,又轻轻亲了亲孩子可爱的小脸,又怕弄醒他们,便带着二人出去,唤一路跟随的乳母进来伺候。
“儿子像朕,女儿更好看些,应该是集合了朕跟纨儿的优点。”坐在西侧殿,楚天曜颇骄傲道。
“陛下这样说,奴才倒糊涂了。”李长安笑道:“恕奴才僭越,这要论起五官容貌身形气质,就算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怕也挑不出您与纨夫人的缺点啊。”
楚天曜嗔笑地瞪了他一眼:“朕说的是优点,谁跟你说缺点了?”
林承泽摇摇头:“若单看自然是毫无缺点,可若比较,到底人人有差。”
赵久泰在一边听得汗涔涔,他知道三人是在开玩笑,可这是拿陛下天颜开玩笑啊。
“万寿节将至,陛下是打算让两位小主子正式亮相了?”林承泽问道。
楚天曜点点头:“你这一路辛苦了,地襄没有为难你吧。”
林承泽摇摇头:“臣并未见到代宗主,到别苑接孩子时是黄姒门主迎接的,道地襄代宗主事务缠身,东西人员都已安排妥当,臣便也没逗留,当日便带着两位小主子踏上回程。”
“哦?”楚天曜扬起眉头:“那你可去见了女王?”
林承泽再度摇头:“臣离开寐宗时,黄姒门主刻意交待,女王登基之初面对情况复杂,有不少人盯着,断不能给人抓到一点把柄。虽然身为母亲思念孩子心切,但为了以后的团聚还是可以忍受一时之别。臣想着陛下之前的交待,便直接返回云照国,并未专门前往天映城。”
楚天曜点点头:“云映国自去年起就不太平,多是天灾,纨儿身上的担子太重,朕也不能给与太多明显支持落下口舌。”
林承泽看了看两边,李长安立刻带赵久泰去检查为孩子准备的吃食退下了。
“怎么了?”皇帝靠在垫子上,指着旁边的位置:“坐。”
林承泽脸上原本的欢愉之色收敛,低声道:“臣这一路得到些别的消息。”
他刚要说话,西侧殿传来孩子说话的声音,皇帝几乎立刻站起身。
“晚点再说。”楚天曜说罢就匆匆去了西侧殿。林承泽紧跟在后,这一路上孩子们与他相处得极好,也最信赖他,此刻少不得他介绍君父。
孩子们睡醒了,乳母端了玫瑰豆蓉粥与瓜仁油松饼、如意芸豆卷、葡萄酥饼,切成小块放在他们面前。只见哥哥自己一手拿着柄银勺子喝着粥,一手拿起一块松饼吃的津津有味。
妹妹却由乳母喂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哥哥盘子里的如意芸豆卷,大眼睛眨着看向哥哥,哥哥把脸别过去,手上却还是把那糕点夹到了妹妹的碟子里。
妹妹粲然一笑,说了句话,一抬头看到门边站着一个陌生人,愣了一愣。
看到妹妹的反应,哥哥扭过头,也看过来。
一双儿女乌黑如葡萄的眼睛落在楚天曜身上,三分疑惑三分紧张,还有几分畏惧。楚天曜这才想起自己下了朝匆匆而来,连衣服也没换,还是庄严的玄色朝服,是最突现他威仪的装束。
两个孩子看了看他,再对视一眼,突然跳下椅子朝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