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走出来两人,一人着灰蓝服饰,是个半高的少年,尚有稚气未脱。一个身穿鹅黄裙衫,挽着双髻,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女。
二人笑着看向楚天曜和云暄,少女开了口,声音如竹露滴响,语气十分恭敬客气:“恭迎二位,大师兄让我俩等在此处。已备下了热水与衣物,还有饭菜,请二位在此休息调整,待大师兄前来。”
楚天曜与云暄对视一眼,略有些犹疑。
那少年见二人存了警惕,立刻呈上一块玉珏,楚天曜认出那是他赐给“皇兄”楚云晞的,楚云晞便是天枢,这才放下心来。
二人在木屋内用了一顿热饭,洗漱后换上一身暄软干净的棉袍,疲乏登时席卷而来。在竹榻上伴着溪边的清风,不一会儿就熟睡过去了。
夜幕低垂之时,楚天曜睁开眼,屋门敞开,外面木阶上一人席地而坐,暗夜也难掩其风姿,只是比起上一次相见,他身上风发的意气已敛去,如今显出更多的沉稳与沧桑来。
楚天曜走到天枢身边,与他并排坐在一起,而天枢久久沉默,楚天曜便也没先说话。
“对不起。”不知是不是被渐起的风收回了思绪,天枢终于开了口。
楚天曜未做回应,只看向他、
“我有负你的信任和所托,没有保护好她。”天枢重重叹了口气,每个字都充满自责:“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叫她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若我早点告诉她有关苍羽的消息,或者留下的线索没有那么隐晦,那么她也许可以更早回到寐宗,见到师尊,便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楚天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从天纨离开云照国开始的种种经历他已了解清楚,他心中多少是对天枢有诸多不满的。天纨即位天枢先行回寐宗,彼时他正在云映国中,但这些也不能全怪天枢,毕竟云映国那段时间遭遇天灾,天纨身为女王必须面对。若她早些知道那些情况,是会抛下子民不顾还是做出同样选择呢?
楚天曜无法评判,毕竟云映国中还有一直摄政的端重王。也许天纨见到天云子后,就不会用自己的“无憾”去唤醒她的师尊。那么如今,也确实不会是这般场景。
但是他从不计较过往已发生的事,眼下最重要的,也是他抛下一切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救回她,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你不必自责。”半晌,楚天曜也没想到自己会安慰天枢:“若真论起来,我带给她的伤害也很多,甚至如今这一切更可以从她离开云照国开始算起,那始作俑者便是我了。”他淡淡笑着,笑容中有无奈与惋惜:“若我没有放手,我可以倾尽天下之力帮她完成无双珠的收集,让她顺顺当当地用无双珠唤醒天云子,我也可以给她皇后之位,女王之尊,让她不受一点伤害。”
“可是……”他话锋一转,直直看向天枢:“我们以为的‘可以’,是否是她愿意接受的呢?”
天枢一愣,他心中的天纨,更多是形象还是寐宗中天门最得意的弟子,天资神授无人可及,强大到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但他这般想时,另一个娇柔唯美的形象也浮在脑海,那是超越世人对美的终极想象,是值得所有人为维护而甘愿放弃所有的至美。还有失去记忆的纨夫人,毁去容颜的天纨,孩子母亲的天纨,女王的天纨……
不同时期的天纨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飘荡,他突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天纨”。
但无论哪一个天纨,都不会甘愿接受别人为她安排的“命运”。
“请随我来吧。”天枢站起身,做了邀请的姿势。平展的指尖若有金沙随风散开,在黑暗的夜中回旋,形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圆圈。
那圆圈里有巨树一棵,一人对着面前的石壁不动,通身白袍,衣袂翩翩。
楚天曜一愣,看向天枢,而对方已踏进那圆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