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熹不仅是愣住了,她觉得自己从脚底到头顶都在冒着恐惧的冷汗。这份恐惧让她浑身颤抖,脚上也虚浮起来。
“茵茹,住手!”情急之下贵妃直接唤出了郑贵嫔的名字,她的声音早不复平日的稳重平缓,是一种她自己也没听到过的尖利。
与此同时,赵久泰带着两个乳母已经冲上去将孩子紧紧抱住。
“这是在做什么!”林承熹走上前,当她看到楚云瑜时脸色立刻灰白如土色,这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了,而她不敢想象楚天曜知道后会如何发怒。毕竟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楚天曜绝不是仁慈之帝,他在天云大陆是出了名的残酷。
所以林承熹看向郑贵嫔等人时已如看向一群死人了。
“跪下!”她的声音也冰冷无情。
郑贵嫔知道自己对待两个孩子是有点过分,但她也委屈,跪在地上时将那些花儿捡起来捧到贵妃面前:“娘娘,那个孩子毁了万寿节的用花,还对臣妾出言不逊是大不敬。臣妾自知惩罚得有些厉害,可也绝没逾越规矩啊!”她为自己求饶。
贵妃素来仁慈,同时也很注重宫规,郑贵嫔觉得自己没有大错。而且也是那孩子错在先。
林承熹深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她脑中飞快想着如何能救郑贵嫔一命,二人幼时便认识,这么多年在宫中相处得也不错。她想来想去,只能劝说两个孩子。
“娘娘,奴才带……”赵久泰发现楚云瑜的伤势不轻,魂都要吓没了,想要赶紧送孩子回到芙蓉苑再请御医诊治。
然而不等他说完话,只见暮云瑾看向入口,带着哭腔哑着嗓子唤了声:“爹爹。”
这一声唤得林承熹汗毛倒竖,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再无回圜余地。
郑贵嫔等人因跪着,隔着那些葱郁高大的花木看不到来人,她也没听到暮云瑾那一声,还要为自己辩解。
还没说两个字,只见一身秋香色家常袍子的皇帝疾步上前,连在场的人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向那一对幼童。
暮云瑾挣脱乳母怀抱,哭着奔向楚天曜:“爹爹,她们打了哥哥,哥哥晕过去了。”
林承熹心中“咯噔”一下。随后她感到一股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落在已匍匐在地的郑贵嫔等人身上。
“郑氏以下犯上,伤害太子,动摇国本,视为谋逆,诛九族。其他随行人员即时处死。”楚天曜说罢抱过楚云瑜要走。
“陛下,郑贵嫔无意冒犯……”林承熹跪在地上想要求情。
楚天曜抬起一只手,是让她噤声的意思。
“别让朕也对你失望,承熹。”他说罢便带着孩子走了。
“诛九族……”郑贵嫔喃喃道,突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其他人来不及哀哀哭泣,已被侍卫一剑穿心而亡。
林承熹呆呆看着眼前,方才还美轮美奂的花房此刻如同炼狱,鲜血蜿蜒,染上她月色的绣鞋与裙摆,她打了个冷颤,由守在外面的琅函与琅书扶着回了景福宫。
这消息并未外泄,到了傍晚妃嫔们来请安,只见景福宫大门紧闭,琅书在外面轻声为众妃解释贵妃正在确认万寿节的安排,今日不见各位妃嫔了。
众人在景福宫前施了礼三三两两往回走,悄声议论着贵妃的反常。
“昨夜陛下翻了贵妃的牌子,今天没消息传来,估计不是准备万寿节,是准备晚上的侍奉吧。”
“我倒听说贵妃今天去了芙蓉园呢,回来后就关了景福宫的门。”
“今日郑贵嫔他们也去了啊。”
“咦,说到郑贵嫔,怎么没见她。”
“还有刘婕妤、冯容华也没见到啊。”
“今天去了芙蓉园的,都没来啊。”
不仅这一天贵妃不见客,后面三天里景福宫也都大门紧闭,皇帝一直在紫宸宫中连后宫半步都没踏进,眼看着万寿节只有三天,妃嫔们被这异常搞得人心惶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天清晨,梁选侍在荷塘收集花露,家生的侍女划着桨,小舟破开如伞的荷叶,她只找初绽的荷花芯中那一点,小心收进手中的白水晶瓶中。
日头稍稍大些时梁选侍才登上岸,只见岸边大榕树下是孟妃的步辇。她虽很少见到这位妃子,更没有过交集,但关于她的传说却听过不少。比如孟妃当初被纪氏抢了皇长子生母的尊荣,而纪氏因触犯了纨夫人被贬,孟妃也牵扯进纨夫人失踪一事中,当日与她一起的其他人全部丢了性命,她惶惶不可终日落下心疾,宠爱自是没有了,好在纨夫人未与她计较,她因着聪慧的皇二子与历年的常规晋位,一直熬到妃位。
然而贵妃对孟妃一直很和气,当皇后出家又病故,纨夫人去了九成宫,众妃嫔以贵妃为尊,自然也不会轻视这位孟妃。
梁选侍上前恭敬施礼:“妾身给孟妃姐姐请安。”她声音清脆,像是清晨的小溪流动般悦耳。
“妹妹快起身。”孟妃靠在步辇上:“本宫好久没有感受过晨风,今日醒得早,便过来了,没想到妹妹也在。”
梁选侍清楚孟妃其实是为她而来,否则孟妃的景祥宫后面不远便是荷塘的另一边,还清净,感受晨风最合适不过。
然而梁选侍不能说破,只应和道:“近日风凉,还请孟妃姐姐注意身子啊。”她说着举起手中水晶瓶:“臣妾是来收集露水的,只有太阳将出未出时的最好,等太阳升起来那水就不澈冽了。”
孟妃点点头:“说到讲究,到底还是要大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才是真讲究,这宫里除了贵妃娘娘,也就是选侍妹妹了。”
梁选侍忙摇头:“臣妾当不起。再说,还有纨夫人呢。”她说出那三个字时心中因紧张而狂跳。
“纨夫人?”孟妃顿了一瞬,忍不出“哼”发出了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