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婉背着小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白衣身后,自从他从屋子里面走出,瞬间成为了这个村子的焦点,如此美貌根本不曾见到,只要师兄出现的地方,都会形成一小堆人潮,甚至还有人只顾着看他,忘记了自己手里的农活,出了很多次事故。
白衣似乎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的围观,整个人淡定自若,不管是多少人看他,不管是怎样的炽热,他都无动于衷。倒是顾温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自家师兄的美貌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她可没有忘记,穆青云一定还在找他们。
一个斗笠照了上来,顾温婉当天晚上就决定离开这里,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白衣见她火急火燎的开始收拾东西,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多话,跟着收拾,两人的随性东西本就简陋,也没多大的包袱,趁着夜色深重,顾温婉驾着马车仓皇的离开了这个小村子,白衣坐在车里,悠闲自得的翻看着医书,似乎逃亡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兄,你不能再露脸了。”马车停在山路上,没有赶到下一个城镇,只能在郊外露宿,顾温婉盯着自家师兄的脸,恶狠狠的开口,“不可以再被别人看到!天知道你露脸的第二天,那个小村子就引起了轰动,甚至有人还想着登门提亲!”
白衣听到这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顺手塞给了她一片肉,顾温婉愤愤的咬了一口,“得想个办法,这样迟早会被穆青云找到的……”说到这里,顾温婉忍不住偷瞧白衣,自从两人的关系缓和之后,她一直都没敢问出口师兄的真正想法,他是愿意和她一起离开,还是要……留在那个皇宫里。
“师兄……”顾温婉诺诺的开口,她原本是打算用捆的、用绑的,也要将师兄带走,但她渐渐明白,这件事还要看师兄自己的意愿,任何事情……都不能强加给别人,要学会尊重。
不能打着为他好、为他着想的目的,限制他的一切。
“师兄,我想问……咳咳,咳咳咳!”一口馒头噎在了喉咙里,顾温婉狼狈的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瞬间憋的通红,她扭到一旁拼命咳嗽,只感觉到有人轻柔有力的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不再难受为止。
“不用这么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衣见她无事坐了回来,“我原本,是想着要留下的。”白衣的话让顾温婉的胸口狠狠一紧,她咬紧嘴唇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个茫然捂住的孩子,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白衣看她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害怕的样子?”
顾温婉抬眼,喉咙里一片干涩,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能将头低下来,白衣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在我看来,没有你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外面、在宫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顾温婉的心又是一疼,更是不敢说话,只是将自己缩的更紧,白衣见她如此,心中涌起几分心疼,她一定是在自责吧,但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一切的错误都是他的。她曾在自己怀中,那么用心的爱自己,是他疯了一样的推她出去。他的七七,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七七,我深爱着你。”白衣开口,直白毫无避讳的将自己的感情宣泄而出,“经过了这么多事,经历了这么多的时间,我才意识到,唯一不变的就是对你的感情。”
顾温婉的眼眶又红了,她明白师兄的意思,但是不能有任何回应,她的心里萧如墨已经深深扎根,对于师兄……她真的只能将他看做兄长亲人,若是连这些都不能奢求,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从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竟然还会想着我,我心有愧疚,我对你的情感还在,不应该继续折磨彼此,我不能像从前那样爱你,但是我可以用新的身份继续爱你、关心你。”
顾温婉缓缓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白衣,白衣的眼神柔和,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开始渐渐融化,她看着他的嘴角在缓缓上扬,她看着他露出了极其浅淡却重击她心扉的笑容,她曾经说过,师兄笑起来当真是美极了。
“我会做你的兄长、你的师兄,就如我们在师门的时候,你和萧如墨……我祝福你。”白衣伸出手,摸了摸顾温婉的头发,亦如从前的时候,顾温婉的眼圈红了,泪水圈在眼眶里晃啊晃。
“七七,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做一个没有心、甚至没有灵魂的人。”
“好、好……好!我带你走,我带师兄走!”顾温婉用力的握紧他的手,白衣笑着点点头,看着她又哭的不成样子,拿出一个手帕递过去,“擦一擦,怎么又哭了。”
这亲近却不亲昵的动作,让顾温婉心头发暖,她破涕为笑,将自己的眼泪胡乱用手背抹干净,咬了一大口肉,白衣无奈的摇摇头,想到了什么,“我这个样子,的确不应该再露脸出来。”
顾温婉连连点头,白衣掏出了一些瓷瓶,开始往自己的脸上抹东西,自己抹完递过来给顾温婉,“师兄这是什么?”
“我自己调制的,易容用。”白衣边说边涂,顾温婉睁大眼睛,有了这东西,他们或许可以一路奔向码头了!“师兄你怎么早不拿出来,早拿出来的话,我们就可以……”
“这也是我近些天调配的,我不是说过,起先是不愿意离开的。”
顾温婉哦了一声,两人抹了一通,再看彼此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这张脸完全变成了另外的人,看不出从前面貌的半点影子,顾温婉满意的点头,“这样才好,我们可以直奔码头了!”
白衣点点头,“七七,等离开之后我便回师门,你便回皇城去吧,不用惦记我。”
顾温婉想说什么,但只是乖巧的点头,“好我知道了,师兄想去哪里都好。”
白衣看着她,“放心,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
顾温婉笑了,用力的点头,白衣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两人已经决定一路往码头赶路,也不耽搁路上的时间,吃完就趁着夜色赶路,一路往码头狂奔而去,这一路上,没了绝色容颜的存在的确省了不少麻烦,一路之上,穆青云果然在寻找他们,贴满了两人的肖像。每一个城镇都会遭到严密盘查,只是两人已经完全换脸,有惊无险。
眼看着明天就能赶到码头,两个人坐在小客栈里休息,这里坐着的近乎是要出海去其他地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近日里的大搜捕,“我看那画像之上的两个,都长的挺好看的,这是犯了什么事,被如此通缉。”
“哈哈,难不成是雌雄大盗,偷了国君什么宝贝的东西?”
“不知道啊,如此搜捕的力度还是头一次见,严查的让我都起鸡皮疙瘩。”
“说的是啊,有点人心惶惶的感觉,反正我是挺害怕的。”
“看着意思,不逮到人是不会罢休的,我听说尤其是码头那边,查的更严,不管你带什么,只要是能藏人的都要翻开来看,我半个月前出过一次,带了一些特产,没想到给我翻了个底朝天,我自己还要重新装回去!真的是……!”
“这么长时间搜捕力度还没降,我看啊,这事还远没完呢。”
顾温婉狠狠皱眉,一个月过去了,她原以为穆青云找不到人也应该算了,没想到一路走来搜捕力度根本没有减少,听这些人说的,码头那边恐怕更严格……
“别担心,认不出我们。”白衣淡淡开口,顾温婉点点头,师兄的易容术她是相信的,就凭这一道上他们经过了不下十次盘查,每一次都没有被发现,只要表现的自然点,他们和画像上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今天好好休息。”白衣嘱咐了一句,顾温婉嗯了一声,夜里,她听到隔壁师兄那边有些动静,偶尔还会有药香传来,顾温婉想着师兄的话,多少心安了许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大早,白衣便敲响了她的房门,两人决定赶最早的船离开,守卫的巡查力度应该是最松懈的。
“把这个喝了。”白衣递过来一个小药瓶,顾温婉仰头便喝了进去,喝完才后知后觉发问,“这是……什么?”她说话的瞬间,惊诧自己的声音竟然完全不一样了,白衣自己随后也喝了一个,“看来,药效还不错。”
顾温婉惊讶的看着自家师兄,他的声音也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确保万一,我昨天晚上配置了这个,船就在眼前,总不能前功尽弃。”白衣开口,摸了摸顾温婉的长发,“走吧,离开这里。”
彻底改变了容貌、彻底改变了声音,他们的身形又没什么显著特征,这样再能被认出来,只能是神仙本仙了。顾温婉顿时心情放松下来,喜滋滋的跟在白衣身边,往码头走去,远远的,大船停靠在码头之上,只要登上那个,他们就能离开了!
“你们是第一批,走吧!”早上赶船的人也不少,顾温婉和白衣经过层层盘查,顺利的开始登船,他们是第一波的最后两人,在队伍的最后面,第二批要登船的人被隔在很远的地方,前面的人在缓缓登船,顾温婉抬头对白衣笑笑,白衣刚要开口,却在瞧见什么之后迅速变了神色,“不要看那边。”
顾温婉一愣,似乎是有感应般,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她的身体狠狠一颤,天煞的,穆青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
码头这里的守卫毕恭毕敬的行李,穆青云一脸阴沉的走过来,站在旁边眯着眼看这些第一批登船的人,顾温婉迅速将眼神收回来,没事的,她和师兄都变成这个模样,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自然一点。”白衣低低开口,顾温婉迅速点头,就算如此内心也不由得开始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站在最后面非常不好,前面的人登船的速度会不会太慢了!
穆青云微眯着眼看这些登船的人,一个都不放过,看到最后,眼神也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并没有发现什么。他低低开口,“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么?”
“回禀殿下,还没有。”
听到这句话,穆青云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都是废物!”他怒骂了一声,身边的守卫都不敢再说话,而这边正在登船的队伍,也已经接近了尾声,顾温婉看着越来越近的甲板,心跳不由得加快许多,穆青云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条毒蛇的视线是有多么强烈。
快了快了!很快就要等上船了!
“你先走!”守卫对白衣开口,白衣沉默迅速往前走去,顾温婉也脚步快的跟在后面,她是最后一个,穆青云就站在甲板旁边,她势必要经过他身边……
“呼——!”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吹的大船狠狠晃了几下,海水也跟着上下翻涌,白衣已经走过甲板到了船上,而走在甲板之上的顾温婉,根本受不住如此风力,一个不稳身子竟然直直的往旁边摔了下去!
而她栽下去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穆青云那里!
事情就发生在几秒之内,风起、摔倒,穆青云脸色大惊的迅速后退,却还是被顾温婉撞到,顾温婉迅速爬起身,就要往甲板之上跑,而近乎就在同一时间,穆青云黑眸发亮,想也没想直接伸手将她的手臂狠狠抓住!
完了!
顾温婉猛然抬头,看着船上人群中的师兄,他明显就要冲下来,顾温婉无声开口,她相信师兄一定可以看得懂!
别管我!走!
白衣的心头狠狠一疼,他明白她的意思,看着穆青云那双发光的眼睛,白衣点头,瞬间就隐没在人群之中,顾温婉见他没有追下来,不由得松口气,转过头,穆青云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眼神滚烫,“……是你。”
顾温婉只觉得自己真的倒霉到家了,变成这个样子,若不是刚才那阵风,她不可能会碰到穆青云,穆青云也不会发现她,是啊,变成这个样子,可是身体的接触不是假的,这家伙……可是对女人过敏啊!却除了她之外!
大船并没有因为这个骚动停止出航,甲板很快便收了起来,穆青云也根本没有想到白衣已经登船,大船很快便驶离了港口,直到看不见之后,顾温婉这才低声开口,“这样都能被认出,我可真是够倒霉。”
穆青云轻轻挑眉,看她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和声音,轻笑了出来,“今天我也只是偶尔到此,没想到却能捉到你,应该说是我们的缘分啊。”
“放开我!”顾温婉冷冷开口,穆青云笑着放手,刚才一脸的阴沉也一扫而空,周围的侍卫们看的不敢有任何动作,穆青云讨厌女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他却拽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不放,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尘然呢?”穆青云抓到顾温婉心情大好,“你把他藏到哪里了?”
“藏?我师兄可是个大活人,我可没办法藏。”顾温婉甩了甩手腕,“我是将师兄带出了皇宫,但他也不肯和我一起走,我们聊了很多,最后分道扬镳了。”
穆青云听到这里,眉峰再次皱了起来,“分道扬镳?我怎么不相信呢?”
“你信不信随便,我无所谓。”顾温婉看着他,头一次说谎说的理直气壮,“我和师兄既然走到这地步,也不必再强求什么,我是想带他离开,但他不想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至于他在哪里……这就要你继续找了。”
穆青云脸色又沉了下来,却在片刻又消散,“既然如此,直到我找到尘然之前,你也不必走了。”穆青云抬抬手,立刻有人要上前,顾温婉里忙开口,“我自己会走!”
穆青云挑眉看她,“我还以为你会反抗?”
顾温婉冷笑,“我又不是傻子,我不会自讨苦吃。”
穆青云轻声笑着,很快一辆马车就走了过来,穆青云撩开门帘,“那就请吧,小师妹。”
顾温婉真的很想一拳挥上去,她压下心头怒火要往马车上爬,但这车身实在太高,超出了她的预计,她一条腿上去,身子却怎么也翻不上去,穆青云站在一旁看她笑了出来,原本是想让身边守卫扶她一把,却收回了念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出去扶她的背,顾温婉感受到了他的手,另一条腿一个用力,直接踹在了他的身上!
“谢了啊。”借力用力,踹了穆青云一脚,她顺利爬上了马车,也不管穆青云是怎么样的表情,他的胸口一个鞋印如此明显,周围的侍卫们根本不敢抬头看,倒是穆青云,在看了那个鞋印几秒之后,诡异的笑了出来,他看着马车之内的顾温婉,若是他跟着上去,这丫头只怕真的会揍自己。
穆青云笑着,走到马车前面直接牵起了缰绳,所有人看的倒抽一口冷气,穆青云坐到了原本是车夫的位置,扬了一下手中缰绳,在一众人的惊诧目光中,驾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