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布淘汰名单是让李苏洋非常痛苦的时刻,她知道,这些孩子都是很有天赋的,但毕竟自己的职责就是挑选出适合青年队,以至于以后进入国家队的选手。
李苏洋公布完名单,有人如释重负,有人笑逐颜开,也有人脸色苍白、情绪低落。
“这只是一次考核,并不代表你们以后的发展,你们可以继续回到地方队,然后参加夏季和明年冬季的选拔赛,依然会有机会挤入青年队的。”李苏洋鼓励这些被淘汰的孩子们,但是她很清楚,她们当中有些人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一部分年龄比较大的,身体发育已经接近成熟的,未来潜力已经非常有限了,她们即便是回到地方队,恐怕再过几年成绩也会开始下滑,被新队员所取代。
李苏洋其实很想告诉这些被淘汰的孩子,你们也许可以换一个项目,或者在别的领域去寻找自己的强项,没有必要非要继续进行短道速滑的训练。但徐妍告诉过自己,这种话太残忍了,还是要让这些孩子自己去探索,自己去理解,才能帮助她们真正的成长,如果由教练员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往往会产生两种结果,一种是她们会继续偏执于此,想通过自己证明教练的话是错的,继而盲目加大训练导致受伤,另一种会产生自卑情绪,即便真的换了项目,也会因为缺乏自信导致失败。
“南墙这种东西,还是要亲自撞一幢的好。”
戴洛尼是被淘汰的人之一,她其实已经有预感自己会被淘汰了,只是当名单真的公布出来,她还是胸口一阵憋闷,像是一座大山突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她还记得自己来参加集训之前,母亲一边帮自己收拾行李,一边喋喋不休地埋怨:“短道速滑有什么好练,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我们家里祖上就没有出过运动员,你又怎么可能成功,还不如早点回来帮你舅舅做事,他厂子里现在招人,你去了他又不会亏待你,干得好了,年终有分红,你两个弟弟的学费也就有着落了,你爸也就不用天天去给人开卡车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成不了一名运动员吗?戴洛尼的泪水再次流下,她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在队里还是拔尖的,可是到了这种高手云集的地方,自己就实在是不够看了,可是要是回家,恐怕她真的会被母亲强行拖到舅舅的厂子里做工,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她已经看得到自己的未来,在厂子里做几年,就被随随便便嫁给什么小工,和自己母亲一样生一堆孩子,一辈子都陷入在贫穷的泥潭里。
她忽然有些理解沈冰了,她为什么宁可放弃她最爱的短道速滑,而选择成为一名艺人,因为她们这样的孩子,真的输不起,她们没有退路。
名单公布完,被淘汰的队员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戴洛尼拖着行李箱,脚步沉重地往出走,她看见了彭艾娜正趴在窗台边有些忧伤地看着自己,她走上前去,向彭艾娜行了个礼:“对不起,我之前对你实在是太糟糕了,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一看到你,就想到我自己,我的不堪,我的鄙陋,我承认,我很嫉妒也很羡慕你,凭什么你可以到队里来,凭什么你是皇亲国戚,加上沈冰的撺掇,我心里的火被引出来了,而且有的时候我也会被虚荣心影响,不就是个亲王的女儿嘛,不是一样会被我欺负,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你对我的忍耐也让我做出了越来越可怕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也替沈冰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两个。”
“一句道歉就完了吗?”杜辰菲鄙夷地说。
“算了,杜辰菲,都别说了,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等你回来,希望是夏天,别让我们等太久。”彭艾娜嫣然一笑,给了戴洛尼一个拥抱,戴洛尼一愣,她没想到彭艾娜会这么快原谅自己,泪水再次坠落。
“我要走了,再见。”戴洛尼拖着行李箱,和其她淘汰队员一起离开了。
李苏洋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动容,戴洛尼这个孩子其实还算不错,只是她的身体条件多少限制了她未来的发展,即便这次留下她,恐怕到集训末的考核她也一样会被淘汰,竞技体育,就是这么的残酷。
晚上,李苏洋准备离开训练馆,一出门就看见了何沉。
“名单公布完了,心情是不是有些沉重啊?”何沉微笑着说。
“你们这些官员平时坐在办公室指手画脚一下就完事儿了,我们可是天天和这些队员朝夕相处的,当然会沉重。”李苏洋看着何沉脸上的笑容起就不打一处来,语言自然也是极尽讽刺。
何沉并不理会李苏洋的情绪:“这样,我请你吃饭,算是补偿。”
“谢谢您了,我今晚有约了。”李苏洋摆摆手正要走,胳膊却被何沉拉住了:“是吗,有约?”他的眼神闪亮,很显然是拆穿了李苏洋的谎言:“和上次来找你的那个中国人?”
李苏洋一愣:“你知道乔炜?”
“原来他叫乔炜啊,我当然没什么兴趣认识他。”何沉一副很自傲的表情:“不过是中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企业代表,听说是来谈合约的,还好是我另一位同事负责。”
李苏洋见何沉这么说乔炜心里就越发不高兴,她只想脱身,却听很何沉说:“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还来得及坐中心的班车。”
“来不及了。”何沉淡淡一笑:“我已经让班车先走了。”
李苏洋瞪着何沉:“你到底几个意思。”
何沉依然微笑:“你一个已经结过婚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当时就是有那个意思了。”何沉慢慢靠近李苏洋,他的鼻息蔓延到李苏洋脸上,让李苏洋一阵作呕。
“你和克里斯离婚这么长时间了,一定很想吧。”他的一只手蔓延到了李苏洋的腰间,燥热的嘴唇马上就要贴到李苏洋的脸上,李苏洋回手就给了他一嘴巴。
“何沉,请自重,我是你们亚辛聘请来的教练。”
“得了吧,为什么乔炜可以我就不可以,我跟他一样,我妻子也死了,我们现在都是单身,何必把自己包裹的跟个老处女一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需求,而且我看得出你也喜欢我。”
李苏洋真是要笑死了,她真不知道这个何沉是哪里来的自信,也就是这段时间委员会到训练馆,她才跟何沉接触比较频繁,毕竟委员会都是何沉一手安排的,自己对何沉有几分敬重也是应该的,谁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想入非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