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思广场是一个大型的商业圈，李苏洋平时很少到这边来，她总觉得自己跟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从小到大，她就不是一个时尚的女生，别的女生连衣裙一件接着一件，自己呢，一件灰不拉几的运动服就包裹了全身。
最开始郑媛跟她一样，总是穿着不太合身的运动服，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郑媛开始打扮自己了，即便是一件T恤，也总是能够勾勒出她开始发育的身材，而自己呢，好像永远穿得像个麻袋，不合时宜。
有一年过年，李苏洋回了家，乔炜给她和郑媛一人买了一条红裙子，那颜色亮得扎眼，像一团火一样。郑媛接过裙子立刻撅起了嘴，虽没说什么，可心理活动都摆在了脸上，乔炜顿时尴尬不已，连连辩解自己没买过女生的东西，是邻居宋婶帮着挑的。李苏洋接过裙子，只觉得自己手里软软的，这裙子的质地很光滑和轻柔，和平日里僵硬的运动服完全不一样。
回到家里，她就套上了裙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是她第一次穿裙子。
“想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塞莎推了推李苏洋，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乐思了，李苏洋把车停好，三个人就下了车。李苏洋没来过乐思，所以一切都是跟着塞莎走，塞莎似乎对这里很熟识，哪家店是卖什么的，谁家好，谁家贵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还时不时开几句玩笑，总能逗得李希哈哈大笑。
李希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下来，时不时也会跟李苏洋搭几句话，虽然语气多少还是有些生硬。
“你真厉害，比我这个当母亲的还厉害。”趁着李希去更衣室的时候，李苏洋由衷地跟塞莎说。
塞莎微微一笑：“如果你和我一样有六七个弟弟妹妹，你就很容易搞懂这些小家伙的心思了。”
李苏洋一愣，还是第一次听塞莎提起她的过去。
“我父亲是个酒鬼，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不是在外做工，就是在外面喝酒，我小时候他不喝到醉醺醺的是绝对不会回家的，可回家也不会给家里带来什么快乐，我妈是个软弱的人，她在我爸面前很容易妥协，她总说自己命不好，却从来没想过改变什么，她就一个接着一个的生，我的记忆里她总是大着个肚子在厨房里忙活着。
我是家里的老大，照顾别的孩子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我身上，我妹妹大一点了，她就开始帮我，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互相拉扯着长大的。后来有一年冬天，我爸喝多了，倒在了雪地里，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下肢已经严重冻伤，只能截肢，我们家的生活更加困难了。
吃不上饭是经常的事儿，冬天，我们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只能依偎在一起取暖，我妈出去给人打零工，好不容易赚一点钱就会被我爸拿去买酒，他完全没有接受教训，酒喝得更甚了。
那种苦日子没过多久，我最小的弟弟就因为伤寒而死，之后我爸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他骗我说要送我去意大利做帮佣，赚钱补贴家用，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一天晚上，来了几个男人说要带我走，我很害怕，但又没办法，他们把我装到了一个带集装箱的大卡车里，里面有很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我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不知道会被拉去何方。
那辆卡车很可怕，漆黑一片没有光，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在车里我们都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没有食物，没有水，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是场噩梦。
庆幸的是，我们乘坐的卡车被边境的军人发现，那几个男人跑了，我们被救了出来，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们都是将是被卖到欧洲红灯区的，一旦到了那里，就再也别想脱身了。
我当时生了很重的病，没法立刻被遣送回去，只好先走医院医治，在医院里我认识了一对人很好的夫妇，他们愿意收养我，我不用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家里了。”塞莎凄惨一笑：“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惨？”
李苏洋没说话。
“行了，不用那么怜悯地看着我了，至少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塞莎的表情恢复了许多：“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血缘这个东西可以说断就断，我离开了我那可怕的家，就想摆脱那样的生活，可等我拿到奥运会冠军的时候，我妈抱着我弟来找我，看他们哭成那个样子，我终归还是心软了。”
“那你们现在……”
塞莎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没有说什么，李苏洋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恰好这个时候李希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塞莎给她挑了一条西瓜红的公主裙，这裙子有些短，但很蓬松，配上她那中世纪的发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感觉怎么样？”
“颜色会不会有点太扎眼？”李苏洋担心李希会不喜欢。
李希却微微一笑：“我喜欢这裙子。”
“那就买。”塞莎拍了拍李苏洋，李苏洋忙不迭地去埋单。
之后三个人又去了乐思很有人气的一家创意餐厅，去看了4D电影，玩了电动游戏，等往回走的时候，李希明显开朗了许多，视线也不总落在手机上了，李苏洋很感激地看了看塞莎，是她帮助自己带回了那个活泼开朗的李希。
接下来的几天，母女俩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关系，李希的话也多了不少，她会给李苏洋讲学校里的趣事，会抱怨几句爷爷奶奶对她的教训，有的时候也会说到金妍菲。
从李希的字里行间，李苏洋听得出金妍菲对她的影响很大，她每周都会带李希出去玩，只是去的场所李苏洋略有些不赞同，她甚至带李希去过酒吧。
“金妍菲蛮酷的。”这是李希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看来李希把金妍菲当成了一个很好的玩伴，毕竟金妍菲的生活既时尚又刺激，相比之下李苏洋都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沉闷、古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