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李苏洋开着车，两个人开始谁也没说话，乔炜一只手托着腮，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苏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乔炜，其实我喜欢过你，确切地说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经常幻想有一天我可以嫁给你。”
乔炜抬起头，表情有一些异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芒，毕竟这话李苏洋之前没说过，这个时候该不会是在哄骗自己吧。
“但我也很介意郑媛的感受，虽然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但很多事儿你并不知道，那是属于我们俩个女生的秘密，可能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傻了吧唧的女汉子，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有自己的苦恼和委屈，可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分享。”
“是吗？其实我没那么糟吧。”
李苏洋笑了起来：“你已经非常非常优秀了，要不我和我郑媛怎么会都喜欢你，只是有些事儿只能跟女孩子说，不过我现在跟你说也没啥关系了，我家里的事儿你也知道，我爸一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妈疯疯癫癫的，也没空管我，没几年她就死了，我是看着我妈死的，她到了癌症的后期整个人瘦得跟鬼一样，她没什么力气，整天就躺在床上哼哼呀呀的，我那时候刚十岁，也不懂什么，只是知道我妈有病了，但从没往太多的地方想，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给我妈吃一片止疼药之后，我就回去睡了，睡到半夜，我就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一抬眼，就看见我妈就站在我床边，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也见过我妈最后那样子，感觉风一吹都会倒，连上厕所的劲儿都没有，我不知道她是咋爬起来的，还能那么直溜地站在我床前，我吓个半死，我就从床上爬起来问我妈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然后她就幽幽地跟我说，苏洋啊，我有一件红毛衣你帮我翻出来呗。”
“你不会是在跟我讲鬼故事吧？”乔炜只感觉头皮发麻，这个故事他确实是第一次听李苏洋讲。
“我哪有闲心编这种故事，切！”李苏洋白了乔炜一眼：“然后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搞不清状况，就帮我妈翻那件红毛衣，那是她当年结婚的时候穿的，找出来的时候发现上面都有被虫子蛀的小洞了。然后我把衣服给我妈，就问她，妈你要干啥啊，是不是哪疼，用不用我给你拿药，她摇头说不用，你帮我把衣服穿上，我突然想起来的，穿上这件衣服你爹就能回来看我了，他说，我穿这件衣服最好看了。
我当时也是傻，没多想，不懂啥叫回光返照，更不知道，我妈其实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是在给自己挑寿衣呢，我稀里糊涂就帮我妈把红毛衣给套上了，套上之后她就坐在那笑，就说这回好了，我爹一定会回来的，她又跟我说了一大堆，都是老生常谈，都是当初我爹怎么在一群女的当中独独看上了她，又是怎么把她给娶回家的，说着说着我就困了，然后就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看见我妈靠在床边，表情就有点不对劲儿， 她就一个劲儿地翻白眼，嘴里还念叨啥听不懂的。
我吓坏了，赶紧晃她，喊她，我妈突然看向我，突然狠狠抓住我的胳膊，狠叨叨地说了一句，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爹的。我当时被我妈给掐疼了，疼得哇哇直叫，我好容易挣脱了她就赶紧出去喊人，等我喊人来了，我妈也已经去了。
之后很长时间，我胳膊上都有一个乌黑的紫印子，就是当时我妈掐我胳膊留下来的。”
乔炜看向李苏洋，他心里一阵揪着的疼。
“说来巧也不巧，偏偏我这个时候来那个了。”李苏洋尴尬一笑：“学名就是月经初潮，说白了就来大姨妈了，那时候我也不懂，学校老师也没讲过，我妈更没跟我讲过这种事儿，而且我大姨妈来的比一般小姑娘早一些，班上还没听说过谁来大姨妈的。第一次我发现我流血了，我没敢告诉任何人，就偷偷把自己内裤给洗了，以为是自己干活啥的不小心抻到了才流血的，可没过多久，我又流血了，而且比第一次更多更红，我吓坏了，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得了绝症，我妈死的那个时候，街坊邻居跟我说癌症这玩意遗传，我妈得了，我也有可能得，我当时就怀疑我跟我妈一样，都得了癌症，我妈死了，我也会跟她一样。我想去医院检查，但我妈走的时候家里钱花的差不多了，只能靠我爸每个月给那点吃不饱的生活费，我哪有钱去看病。”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乔炜忽然想起来，确实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李苏洋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我怎么告诉你啊，毕竟血是从那个地方流出来的，我怎么好意思告诉你，后来我焦虑了很久，是郑媛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儿，她知道了之后并没有嘲笑我的无知，而是耐心地给我讲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应对，之后我每次来大姨妈，郑媛都会来我家陪我，给我煮姜汤，冲红糖水，陪我说话，可以说郑媛陪伴我度过了我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以后一定不能让郑媛挨欺负、掉眼泪，当我知道郑媛喜欢你，她想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让我收起了对你的喜欢，乔炜，小时候大家都说咱们三个是铁三角，三角，就是一定有一个角是站在另外两个角的对面的，我宁可那个角是我。”
“李苏洋，我知道我现在和你说可能有些虚假，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郑媛，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小妹妹，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从小到大，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乔炜有些委屈地说：“你觉得我们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