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笑着抬手,引着若水走进右边的茶室里,才看见一个隐在屏风后面的门。
若水走进去,笑看着坐在床边揉着头的人。
“怎么这么慢?”司徒璞琁没抬头,问道,“王妃可起了?”
“起了!”若水笑着应声,见司徒璞琁惊诧抬眸望来,笑着走过去,“我要来侍奉你,她们拦不住就只能随我了。”说着接过南烟递来的水杯,递到他跟前,“若水来侍奉王爷洗漱。”
司徒璞琁看着若水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接过水杯漱漱口,将水吐进她又递来的瓷盂里,将手中水杯递给了南烟。见若水还要伸手去接南烟递来的丝绢,一把拉住她,“你是王妃,这些事她们做就好。”
“我是你的妻子。”若水抽出手,接住丝绢浸进水里,又捞起来拧干后递给他,“为你做这些事,我欢喜的紧。”
接住丝绢,指尖的冰凉让司徒璞璇一瞬间清醒了许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擦擦脸。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很配合的任她服侍着穿衣梳头。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含笑的眼眸,笑意更深了,“你昨夜说王府院落随我喜欢?”
“嗯,随你喜欢。爱住哪里就住在哪里吧。”司徒璞琁看着镜中的她,笑着答。
“我昨夜住的院子叫什么名字?”若水轻声问道,“那是你住的院子么?”
“凭渊阁。”司徒璞琁答道,“是我住的院子。”
“凭渊……”若水念了一遍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那里临水,叫凭渊也不为过吧?”司徒璞琁看若水笑,起身问道,“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若水凭渊,我们还真是有缘呢!”若水笑着抬头看着司徒璞琁,“我既然来了,不如就直接把名字改了吧。若水阁,到底更亲近些。”
司徒璞琁闻言定定的看着若水,直到她渐渐敛去笑意,静默的回望着自己,才忙避开了她的眸光,“依你,都依你。”
“你这样子,倒叫我不习惯了!”若水看司徒璞琁已经往外走去,忙快步追过去,“你怎么不跟我争辩了呢?”
“争辩?我什么时候赢过你了?到最后不还是都依你?倒不如一开始就爽快些。”司徒璞琁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身后若水没来得及止步,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他伸手搂着她,低头看着她,笑意不减,眸底闪亮,“若水凭渊,确实是我起名的本意。你是第一个懂我的人。我们确实有缘。”
若水被司徒璞琁搂着,看着他朝阳里闪光的眼眸,心口一阵突突的跳,却还是强装镇定道,“那是自然,我们可是要携手此生的人呢。”
“携手此生,到底不曾辜负这场相识。”司徒璞琁笑意更深,看着若水满脸红霞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更是欢喜。
南烟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朝霞里相拥的两人,笑着垂下了眼眸。
璿王府里,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唯一的女主人。
望月楼里琴声淙淙,悠缓的淌过人心底。
苏灵雨站在望月楼外,看着楼上的灯火,终究转身走了。
红绮看着她渐渐没入夜色的身影,摇摇头,退回院子里,关上了门。
“是少夫人?”绿蕊见红绮回来,低声问道。
“嗯,知道先生在里面,就走了。”红绮声音很低,说罢抬头看看楼上,听着琴声缓淡,低声叹息,“先生的心思越发琢磨不透了。”
“还有公子,我觉得他们都变了。”绿蕊低声应和一声,不敢多说,跟着红绮一起往偏房走去。
淑雯站在门前,看着她俩。又转身往屋里看看,最终也没有走进去。
先生已经许久没来了。陆氏的事虽然偏激些,到底说的都是实话,他自然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绿蕊说的没错,他们都变了。
以前我们以为的他们相爱相知只求一生相守。而今呢,他们从来都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在该走的路上。
两心相许,也看过他们不管不顾的握着彼此的手,絮絮的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两心相知,也看过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隐忍着一步步把对方推出去。
先生第一次到暮国去,我就猜到了。只是这两年的平淡相守让我以为,这一生都能这样安稳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们,终究不是把情爱放在最重位子的人。
想着,看着,听着,叹息一声,淑雯走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把自己关在了他们的世界以外。原本自己就在他们的世界以外。
慕容泓灏看着垂首抚琴的人,手指不经意就落在桌上的茶盏上,无意识的摩挲着。
还是一样的眉眼,垂着的眼睫遮蔽了你所有的心事,我竟看不清,你眼底已没有了那份狂热。
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望着我了呢?
我知道,我们从来都瞒不住彼此。你从来不问,不说,只紧紧的握住我的手,静默守候。
这一次,我让你走。
你却怨我了。
琴声清幽,入耳是竹林清风,是花香溪流,是一片静好。
“逸云,暮国……”慕容泓灏叹息一声,看着盛逸云抬眼望来,心底一颤,到底还是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睛,“阙清氏已出,你,你去吧。”
“苏三来时,我就知道我该走了。”盛逸云指下一转,从清幽跌进了山谷深处,潭深千尺,低回呜咽,“这一场戏落幕,再见时,你我应是君臣了吧?”
“逸云……”慕容泓灏终于还是看向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和唇角冰凉的笑意,“我说过,我争了天下任你翻覆。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还有选择么?我唯一的一次机会已经错过了,再踏入棋局的时候,我没有退路了。”
“这两年山水,也不枉你许了我这一场梦。”盛逸云双手按上琴弦,望向他眼眸的深处,看见那被他极力压抑着的那丝光亮,柔声道,“你不必出言激我,我知道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江山是你的承诺,你背负的不止我一个人。而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羁绊。”
“如贤问我为什么不放手?”慕容泓灏低低的笑起来,眼底已有晶莹,“我何尝握住过。”
盛逸云起身,一步步走到慕容泓灏身边,伸手捧起了他的脸,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睛,沉默许久。
夜里有了凉意,可是此刻,盛逸云的手心里是他的温热,心底是难抑的温情,只觉得良宵这样美好,这般难得。
“逸云,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连你也肯舍弃的。”慕容泓灏也闭着眼睛,笑的那样轻,“我们的这一场花好月圆的梦呀,终究是一场美好的骗局。”
“泓灏,谢谢你骗了我。”盛逸云也笑着,到底不敢睁开眼睛,“还好我还能跟他走。谢谢你,放开了我。”
慕容泓灏看着盛逸云近在咫尺的眼睫,多想这样就吻在他的眼角唇边,可到底,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一生,只有这一个人,是心底最圣洁的那片雪,只是此刻生出了这样的念想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我敢握住你的手任人侧目,我敢拥着你微凉的身子入梦,却连一个吻,都不敢落在你的眼角。
原来,我一直都知道,我,配不上你。
原来,我一直都害怕会失去你,最终还是失去你了。
“逸云,这一生呀,还很长。我,我在王阙等着你。”慕容泓灏抬手捧着他的脸,叹息,“我的若山呀,早就被我弄丢了。”
“东青虽冷些,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盛逸云放开他,退后一步,望着他笑,“该我做好的事,我一定会做好。请少主等着我带着暮国来归!”
说罢,盛逸云眼底再没了半丝的情长,有的只是铮铮豪情,抱拳,深深一礼,转身便走了。
慕容泓灏没有动,看着他身影在楼口消失,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他迈步潇洒的走进了满院灯火,走出了望月楼。
眼底滑落的这一滴泪,心口缺失了一片。
慕容泓灏笑起来,“傻丫头!”
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冒险了。这一路走去,腥风血雨我来担。而你,苏三定能护你在暮国安稳流年。
再见时,我们不是君臣,我们,只是我们。
盛逸云回到盛府就见了苏沐晨,与他商议回暮国的事。他心里有急又有气,定要尽快启程。苏沐晨虽猜测到他与慕容泓灏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却也乐得他早点跟自己走。两人就定下了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回暮。
苏沐晨看他神色无异,只是急切的想要离开锦城,就好像明天不走就走不了了一样。知道他去过了望月楼,一切也都不难猜测。不管他为何这样着急,这结果苏沐晨还是乐见的。
该回去了,即便有阙清在,盛逸云还是要自己坐稳了君位才行。
看着盛逸云匆匆的去跟盛天辞行,苏沐晨喊住珞瑜,“以为他变了,可到底也只是个痴心人。”
珞瑜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眼,心底低叹,这世间,谁都可能变,唯有先生不会变。
公子爱他,他就掏干了心血为他。公子负他,他还是掏干了心血为他。
这世间,只有你们两个人,是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