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到了靖帝九年年关,丹琼城内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盛逸云从夏日因为暮国受灾而离开了丹琼,如今刚回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雪,竟有种恍然到了东青城的感觉。
丹琼也下雪,却都是很小,这一次,竟下的这样大,不知道,是不是好的兆头。
“先生!”萧离拦在了刚刚进城不久的马车前,低声又唤道:“先生,萧离给先生请安!”
盛逸云掀开车帘,看着站在外面的萧离,心底不由一颤,问道:“什么事?”
“主人说今日雪大,怕先生回来受了凉,请您到楼里用盏茶暖一暖再回家。”萧离恭谨的回答着,对盛逸云轻轻的点点头。
盛逸云看看萧离,知道阙清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就点头应道:“在前面带路吧。”
“先生请!”萧离跳上了马车的车辕,将马车赶往了另一条街上。
冬日里原本街上就很少有人,如今又下了这样大的雪,这街上更是一片肃清。盛逸云这马车一路行去,再没有遇见一个人。
到了一处院落前,盛逸云下车跟着萧离走了进去,来祥则将马车停在了院墙外,也进了门去。
走到廊下,萧离收了伞,对着门前的阙清行了礼,就带着来祥到一旁的偏房去了。
盛逸云站在门外,阙清站在门内,静默的对望。
终于还是盛逸云沉不住气,无奈问道:“说吧,这回又是什么?”
阙清看着盛逸云已经猜测到了的表情,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扬手请道:“先生先喝杯茶暖暖吧。”
盛逸云跟着阙清走进屋里,闻着其心熟悉的香味,叹道:“你不必拦住我,我回去,还能吃亏了不成?”
“你自然不会吃亏,可是跟他们理论不值当的很!”阙清说话间已经落座,抬手将茶水倒进茶盏里递过去:“第二泡,现在用正好!”见盛逸云就站在哪里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接茶,阙清将茶盏放到对面的桌子上,叹道:“莫不是回去跟那群人吵架也好过跟我好好的在这赏雪品茗不成?”
“看你,又恼了?”盛逸云最受不得阙清这胡搅蛮缠的样子,只笑着过去落座,说道:“我回去怎么是吵架呢?我会劝着我们的王上纳妃,会催着我们的王上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如此他们还要跟我吵,岂不是欺人太甚了?我这王后岂是谁想怎么欺负便能欺负的么?也不看看护着我的都是些什么人,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能收拾他们一群了……”
“得得得,赶紧喝你的茶吧!”阙清看盛逸云说着说着又没了正形儿,忙摆摆手说道:“马屁拍的这么差,就不要学人家拍马屁了!”
盛逸云笑着端起茶盏用茶,喝下了嘴里的苦以后,轻声问道:“你们没有站出来反对纳妃,其实也是知道我的事了吧?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他应该有很多很多女人,来陪着他,来为他生儿育女?”
阙清不防盛逸云竟然这么直接就问了这样的话,惊得抬头望过去,与他澄澈的眼眸一触,本能的竟避开了。避开后立马就后悔不已。这弄得跟我心虚了一样,我心虚什么呀!于是又抬头看向盛逸云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没有说话,是因为知道王上根本就不会听他们的。我们都不在意,是你在意!”
“说吧,宫里是个什么样子,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盛逸云看着阙清,对他说的话不置一词。
阙清垂了垂眸,低声说:“王后数年无所出。”
盛逸云听罢点点头,来了,终于来了。站起身,对阙清笑道:“多谢阙清的这盏茶,我的身子暖了,心也暖了。”
“逸云!”阙清见盛逸云转身就要走,豁然起身,低唤出盛逸云的名字。
这是相识以来,他第二次唤自己的名字,上一次是柔声软语的轻哄。这一次,还是要哄我么?哄着我做我不愿意却不能不做的事么?盛逸云心底酸涩,不由驻足回望,满眼的惊疑。
“你的身子你不必在意,我这些年守着你,不是白守的!”阙清站在桌前,对盛逸云笑着,眼底皆是温柔笑意,只听他声音温柔的说道:“该做选择了,这跟你有没有子嗣没有关系。即便你有一群孩子又如何呢?他在那样的位子,这是无法避免的。逸云,我当你是亲人,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到哪里去,我都陪着你,守着你!”
盛逸云没有想到阙清竟然是说这个,心底一暖,以笑回应他眼底的真诚,柔声说:“那,我们这一生还要相守那么多年,真的值得期待!”说罢低低的笑起来,说道:“走了!”
转身,盛逸云看着漫天的雪幕,深吸一口气,向着该走的路,迈出了脚步。
来祥看到走出来的盛逸云,赶紧过来撑着伞,陪着他走进了雪幕里。
阙清站在门前,看着走远的两个人,眼底笑意不减,对站在一旁各种唉声叹气的萧离说道:“取爷的氅子来!”
“是!”萧离赶忙跑过去,将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挥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好的雪,当去找落仙,喝一杯!
盛逸云前脚刚回到水月阁,慕容泓灏后脚就来了。他脚步匆匆,直接走进内阁,将还没来得及更衣的盛逸云一把搂进怀里,低低唤道:“逸云……逸云……”
盛逸云的外衫脱了一半,就这样被慕容泓灏搂进怀里,看着暧儿和紫春捂着唇退出去,无奈的说道:“你把人都吓跑了,谁来伺候我更衣?”
慕容泓灏感受到盛逸云的体温,闻着他身上浅浅的药香,柔声说道:“一走就是半年,可想我了么?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先让我抱一会儿,一会爷伺候你更衣!”
盛逸云听着慕容泓灏的话,不由低低的笑起来,轻声说道:“怎的这般黏人!以前咱们几年不见也是常事,如今这才几日呀?”
“以前你不是我的妻,如今你是!”慕容泓灏放开怀里的盛逸云,伸手将他的外衫褪下,转身将架子上的衣衫取下来,见盛逸云已经抬着手等着自己伺候,不由笑骂道:“你还乐得享受呢!”
“自然是享受了!这能被王上侍奉,我可是第一人!”盛逸云穿上衣服,抬手去结衣结,却被慕容泓灏一把按住手,只听他说道:“那你就免抬贵手,爷来伺候你!”说着一把将盛逸云抱起来就往软榻上走去,带着他两个人躺在了软榻上,慕容泓灏在盛逸云唇上印上一吻,柔声说道:“一路劳累,你先睡一会儿,我刚才在前头听一群人吵的头疼,在这儿也静一静。”
盛逸云将头埋进慕容泓灏怀里,抬手搂紧他的腰,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刚刚回来,要是惹他恼了,又是一顿折腾,缓一缓再说吧。
于是盛逸云低声说道:“你不许走!”
“嗯!我不走。”慕容泓灏轻轻拍着怀里的人,柔声笑道:“有你在,我可是一刻都不想离开的。逸云呀,我许你的山水人间,到现在还不能陪你去。你虽不说,可我知道,比起这后宫,你更想到山水之间去的吧……”
盛逸云听着慕容泓灏的话,心头微动,你我之间,到底是什么都瞒不了对方的眼睛。可是盛逸云不敢应声,因为他说什么,都只会让彼此更为难。
“纳妃的事一出,我就知道,我恐是留不住你了……”慕容泓灏言语很轻,手上的力道更轻,言语也很轻:“可我,不会放手的。你既然回来了,我就再也不会让你走了。逸云,不要再轻易的放弃我了,好不好?”
回应慕容泓灏的是盛逸云轻浅均匀的呼吸声。慕容泓灏捧着盛逸云的脸,轻轻的吻了吻他的脸,将他在怀里拥紧。
我不会再放手了,即便你怨恨我了,我也不要放你走!
我这一生,唯一坚守的事就是爱你,若你不要我了,我这颗心,该怎么办,该放到哪里去?
这深宫里,因为你的到来,才不再冰冷,我怎么可能放开我唯一的温暖。
暮国也好,锦城也好,就算归去,也该是我陪着你,一起归去!
淑雯久久听不见内阁里的动静,到门前一看,见他们相拥在软榻上,看到慕容泓灏对自己招手,忙轻轻走过去,取了锦被,轻轻的给他们搭上。
淑雯退出门去,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姐姐!先生……”暧儿看见淑雯自己出来,轻声问道:“王上也不到前面去了么?”
淑雯抬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暧儿一起退出水月阁,到了门前才对暧儿说道:“你守着,要是先生醒了,就叫人传饭。我到前面去知会王爷一声。”说罢拍拍暧儿的手臂,转身就往外走去。
暧儿看着走远的淑雯,回头往水月阁里看了看,勾起了笑。
漫天的大雪将满池残荷笼上了一层白色,白色下星星点点的青黄映在暧儿眼里都是美好的。
这样好的雪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人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情相守更是我第一次见到。
在这冰凉无情的深宫里竟然看到了最简单的相知相守。在这寂冷无边的宫墙里看到了最温暖的相爱相依。
这就是情爱,最真实的样子!
我的王上,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