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刚刚消散,青砖小院外就传来了早点摊的吆喝声。
何小鱼眼圈发红,显然是在不久前大哭了一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用下巴拄着膝盖傻傻发呆。
在她面前的小木桌上,摆放着一部最新款的高端手机,她一眼不眨的盯着屏幕上陈牧勇斗凶徒的照片,嘴角一瘪很是委屈。
“假结婚……你们果然是假结婚。”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是为了我对不对?”
“对不起……呜呜,原来我没猜错,我就是一个拖油瓶,都怪我……”
何小鱼呆愣半晌,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又一次痛哭失声,随即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她埋头痛哭,足足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手机旁。
银行卡,是许清海送给她认干亲的红包,卡内余额近二十万。
而眼前的高端手机,是前天夜里摔坏了自己的手机后,许盈盈随手送她的礼物。
这一切对于以前的她而言,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哪怕是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穷苦出身家境贫寒的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勤俭持家。
别说是十几万的红包,就连这接近万元的手机,对她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平时只能在商场里过过眼瘾罢了。
可现在这些东西就真真切切的摆在她面前,在霞光的照映中,特别的刺眼。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陈牧用假结婚的代价换来的,正是为了她这个拖油瓶,才入赘到许家。
甚至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还不止一次的想过,彼此之间注定缘分太浅,如果她此时一走了之,陈牧会不会好过一点。
“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
“他太优秀了,而我呢?在她们面前,可能连一只丑小鸭都算不上吧?”
“既然缘浅,何必留恋?哥,我说得对吗?他对我这么好,对我们家有恩,我不能再做他的拖油瓶了……”
何小鱼仰头凝望天空,似乎那里有哥哥的脸庞,能够为她指出人生的方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院外不时传来的吆喝,还有破晓后,从隔壁院子里传来的鸡鸣。
思绪良久,她好似下定了决心,把手机和银行卡一股脑的收到了口袋里,起身就要向院外走去。
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王婶儿拎着早点走了进来,见状一愣。
“小鱼,你这是要走?”
“你……你怎么又哭了?来来,先把早饭吃了,快坐!”
“唉,你王婶儿是过来人了,是没啥文化,可帮你排解心事,还是可以的!”
王婶儿一愣过后,快步走上前来,低头摆放着早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整个人好似瞬间苍老了许多。
看着王婶儿鬓角冒出的些许白发,佝偻下去的腰身,何小鱼再次黯然泪下。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母亲,当初老妈在世的时候,就算是再苦再难,也会和她无话不谈。
可现如今,父母离世了,哥哥牺牲了,家——也没了!
曾经在那间青砖小院中,不时响起的欢声笑语,都已经变成了过往云烟。
就算她受了委屈,也无人诉说,只能在心里藏着掖着,躲在王婶儿这里,才会有些安全感。
至于那个仿若天降英雄般的身影,为她出头默默付出的陈牧,也从她逃离病房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了。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够吗?够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叫够了?就算你不来,王婶儿也要吃早餐呀!”
王婶儿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不由心生误解,起身看向她的刹那,又是一愣:“小鱼,你怎么又哭了?!”
说到这里,王婶儿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有什么心事跟婶儿说,到婶儿这就和到家了一样,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感受到犹如母亲般的温暖怀抱,何小鱼扑在王婶儿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王婶儿!”
“好好,不哭不哭,是不是那天被吓到,还没缓过来呀?”
王婶儿此时真就像是母亲一样,一下下的轻抚着何小鱼的后脑勺,安慰道:“摸摸毛,吓不着吓不着……”
话没说完,看到何小鱼在她的怀里拼命摇头,王婶儿不由得一怔。
“小鱼啊,婶儿可是把你当亲闺女看待,有话……我可就直说了!”
“你这天没亮就跑过来,还哭成了这样,真是吓到了?还是……受委屈了?”
身为过来人的王婶儿,确实把何小鱼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直言不讳道:“难道是在你嫂子家受的委屈?可不对呀,有陈牧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还没等她说完,刚刚止住抽泣的何小鱼,再一次埋头痛哭。
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王婶儿心疼的抱着何小鱼,瞬间就变了脸色。
“小鱼,不怕!那许家大门大户,受些委屈是难免的!”
“那陈牧虽说是你哥的战友,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可他是入赘的女婿啊!”
“有些话他不方便说,有些事他不方便做,这都可以理解!咱们人穷不假,可不能志短,更不能忘恩!”
王婶儿正说着,发现何小鱼哭得更厉害了,当即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回来就好,这就是你的家,不管到什么时候,有王婶儿一口吃的,就有你的!”
“婶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你婶儿虽然老了,可还不糊涂,心里门清儿着呢!”
“婶儿,你别多想,真的不是你想的……”
“好了好了,婶儿不问了,不过等见了陈牧,可得帮你说说他!”
听到王婶儿这么说,知道她是彻底误会了,何小鱼紧忙抬起头来,擦去了眼角泪花。
她直视着王婶儿,能够从老人家的双眼中看出一种真切的慈爱,不由得心生出了一吐为快的想法。
“婶儿,您想多了,我真的没受委屈!”
“我……嫂子对我很好,陈牧对我更好,都对我太好了……”
何小鱼瘪嘴解释着,可说着说着脸上再次挂满了泪珠,下定决心道:“婶儿,我知道您对我好,有些话我憋在心里确实难受,您能为我保密吗?”
“能,当然能了!不和婶儿说,你还能和谁说?”王婶儿闻言快速点头,不忘催促道,“快说说,到底怎么了?瞧把你哭成这样,可心疼死婶儿了!”
得到了王婶儿的保证,何小鱼扶着老人家坐了下来,捋了捋发梢后目光极其坚定。
她直愣愣的盯着王婶儿,满眼苦涩道:“婶儿,这件事说来话长,您可不许笑我!我哥当兵那会儿每次打回电话来,都和我说……”
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一老一小坐在小院中,足足说了半个小时。
从头到尾听完了关于陈牧的事,王婶儿唉声叹气的摇着头,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身为过来人不假,可是何小鱼面对的这种情况,在她身上从未发生过,何来经验之谈呢?
“小鱼呀,你说的婶儿都明白了……”
“婶儿……我就是个拖油瓶,拖累了家里,也拖累了他!”
“……唉,你不该这么想!家……家破人亡不是你拖累的,他就更不是了!”
王婶儿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劝慰的好办法,随想随说道:“这人呐,要信命,但不能认命,你说是不是?”
“婶儿,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呢?他那么优秀,又都是为了我!”
“是啊,陈牧那孩子的优秀,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金陵岂……”
“婶儿,您是要说金鳞岂是池中物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老糊涂了不假,可我能感觉到,他不属于这里!”
两人对膝而坐,王婶儿拍打着大腿,苦口婆心道:“你也说了,这才短短几天,就有那么多大户人家的闺女喜欢他,当然了,你早就喜欢!可是……”
王婶儿说到这里犹豫了几秒钟,才不吐不快道:“你确定陈牧喜欢你吗?要我说,那孩子是真心把你当成亲妹妹对待,而你也应该把他……当成亲哥哥!”
“您说的也对……可是现在我……”
“现在怎么了?你成了拖油瓶?可千万别那么想!”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现实就是这样……”
“呵呵,我们小鱼才不是拖油瓶,反而能帮上他们的大忙!”
何小鱼闻言眼前一亮,急忙抓住了王婶儿的手腕,急不可耐道:“您说我能帮上忙?婶儿您是说真的吗?”
话音方落,注意到王婶儿含笑不语,转头打量着院外的这片老城区,何小鱼瞬间醒悟了。
只是心花怒放的她并不知道,因为她含泪逃离医院的事情,眼下假结婚的那两位已经发生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