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菜肴丰盛,却没人轻易动筷,气氛颇有些沉闷。
许盈盈食同嚼蜡,一直在收发信息,脸色看起来似水般阴沉。
良久后,她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眺望姑苏方向,整个人怔怔出神。
正在喝汤的许清海,见状动作一顿,皱眉看着女儿,同样没有了食欲。
中午的事情,早就有人向他汇报过,他本想开导几句,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何小鱼心乱如麻,偷偷观察着父女二人的举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虽然不知道信息内容,却也能够猜得出,许盈盈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为了陈牧。
毕竟眼下到了晚饭时间,陈牧却迟迟没有出现,难免会让人胡思乱想,回想起那些照片。
只是她并不清楚,许盈盈魂不守舍,那是另有原因的,她在怀疑闺蜜夏雪拐走了自己的男人。
“……干爸,嫂子。”何小鱼有些坐立不安,干脆起身拉开了椅子,“我有点儿不舒服,先上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
“好好好,吃这么少?”
“这样,一会儿我让你韩姨,熬一碗血燕窝送上去!”
许清海闻声回头,见她吃得不多,抬眼叮嘱道:“昨晚受了惊吓,不舒服是在所难免的,多注意休息,稍后叫医生过来看一下!”
他眼含宠溺,看着这个特别明事理的干闺女,越看越满意。
而许盈盈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心慌意乱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父女二人似乎保持着一种默契,直到何小鱼拐上楼梯,才转头对视了一眼。
“爸……”许盈盈刚要犹豫着开口,许清海就挑眉叹息了一声,“唉,事情我都听说了。”
看到老爸的表情十分凝重,许盈盈凄苦一笑,完全没想过彼此要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爸,我还没想好……”
许清海放下碗筷,下意识皱了皱眉,沉声打断道:“当初你力排众议,发起了这个项目,就应该做好准备,去应对各种挫折!虽然前期投入过多,可项目本身潜在的巨大价值与丰厚利润,我还是看好的!”
他发现女儿蹙眉愣住,拿起了餐巾,补充道:“风险与回报并存,我当时不支持你,确实有这个原因,你杨伯伯一家遭受袭击,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如果你……”
“爸,我不会放弃的!”
“只要实验成功,申请了专利,绝不会出现那种问题!”
许盈盈猜到了老爸要说什么,面色极其坚定道:“杨伯伯被袭击,是因为实验刚有眉目,忠国就对外宣布了,而我们这次,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除非董事会高层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
“呵呵,我的傻女儿呀……”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许清海摇头笑了笑,感叹道:“基因工程利国利民,可到头来怎样?那么多贩毒集团,还有犯罪组织,防得了一时,却防不了一世!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没什么,倘若你……”
“爸,您别再劝我了……”
“我会注意安全的,韩叔叔那里,也加派人手了!”
许盈盈黛眉紧蹙,低头撕咬着红唇,深吸口气道:“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今天中午我去找陈牧了……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说着她拿起手机找出照片,慢慢推了过去。
随即擦拭掉眼角泪珠,苦笑道:“这种事,其实不该和您说,可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决?甚至想不明白,需要做些什么?”
她越说越委屈,即便她身为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能够纵意驰骋商界。
可在男女之事,以及这种棘手的感情问题上,她只不过是个小萌新罢了。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最好的闺蜜夏雪,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母亲去世多年,没有人言传身教,现在遇到了问题,她只能听取老爸的意见。
“中午的事,破虏跟我说过了!”许清海翻看了几张,唏嘘道,“傻女儿啊,你确定这是陈牧发给你的?”
“我……”许盈盈正要回答,注意到老爸摇头,不觉一愣。
“那杨千帆,是什么人?不需要我多说吧?”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她连夜邀请陈牧过去,是为了什么?”
“仅凭这些照片,什么都说明不了,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相互信任!”
“更何况,我早就说过,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作龙,你小看陈牧了!”
许清海十指交叉,感慨道:“你们结婚的事是真是假,我不想再过问!不过我要提醒你,陈牧的身份,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说到这里,遥望两广方向,满腹狐疑道:“如果真的和他有关,那一年之约何须一年?”
“爸,您说和谁有关?”许盈盈好奇询问,许清海却转换了话题,“一位战斗功勋人物,也可能是我想错了,不说这个了,陈牧呢?怎么还没回来?”
被老爸这么一问,许盈盈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沉闷不语。
许清海见状一愣,他从女儿的眼中,竟然看出了一丝感伤。
这种伤感状态,只有当年爱妻离世,他才从女儿身上见过一次。
他通过女儿的反应,猛然意识到,小两口之间或许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陈牧……还在酒店?”
“没有,我刚刚才知道,他下午去姑苏了!”
沉默良久后,他试探着询问,听到女儿的回答,满眼错愕道:“他去姑苏干什么?!”
“爸,或许您猜对了……”
“那些照片,夏雪也收到了,她跑去酒店大闹了一场!”
许盈盈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道:“然后我派人查了查,他们一起去了姑苏,您应该清楚,夏爷爷就住在那儿!您不想影响两家的交情,我同样在乎闺蜜的情谊,可现在我……”
“是这样?先不要胡思乱想。”
“下午的时候,我去见了夏振国,他的反应很正常。”
许清海凝眉想了想,分析道:“虽然我看得出来,夏雪那孩子很喜欢陈牧,可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要盖棺定论!我还是那句话,两个人要携手一生,首先要做到相互信任!”
“爸,我其实很信任他……”许盈盈扯过纸巾擦去泪痕,眨眼道,“我是在担心夏雪,她和我一样,几乎没有感情经历,如果到最后她陷进去了,后果是无法预估的!”
“女儿啊,对自己要有信心!”
“成家立业,这男人有了家庭,才会放手去闯事业!”
“这样,老城区改造那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交给陈牧处理!”
许清海点了点头,安慰道:“等陈牧回来,我会找他聊聊,提点他一下!如果我没猜错,他真和那一位有关,你们提前举办婚礼,也未尝不可!”
他看到女儿蹙眉回应,似乎心情并未好转,不由得暗自感叹。
多年以来,从爱妻离世那天起,他只顾着忙于事业,没尽到为人父的责任。
现在女儿在感情上遇到了问题,即便以过来人的角度提出意见,到头来却是杯水车薪。
“不要再想了,想多错多,怀疑会迷失了本心。”
“这样,你打给陈牧,我刚好有事情要问问他,找他确认一下!”
许清海心生愧疚,再次发扬了当爹又当妈的性格,摆手笑道:“这婚姻大事,双方家长总要见一面才行,我倒想见见那亲家公,看看陈家到底出了几条真龙?!”
听到这番云里雾里的话,许盈盈诧异的同时,又满腹好奇。
她虽然猜不透,老爸到底说的是哪个陈家,却看出了老爸的用意。
然而,她如何都没想到,拿起手机拨打过去,竟然传来了拒接的提示音。
“怎么样?打通了吗?”
“没……没有,他挂掉了,再打过去关机!”
闻言,许清海不由一愣,这种结果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心下颇为不妙。
但是两父女都没发觉,此时给陈牧拨打电话的,并不止许盈盈一个人。
楼梯拐角处,何小鱼正站在那偷听,餐桌上的对话,全都被她听了去。
眼下她心急如焚,一次次打给陈牧,最终换来的,同样是关机的结果。
……
深海码头灯火通明,集装箱场地,走动着许多忙碌的身影。
陈牧放好手机,并未多想,对夏雪甩了甩头,直奔龙门吊方向走去。
目力所及之处,吴大彪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对一艘深海货轮指指点点。
当那些人打开手提包,隐约看清了拿出来的东西,陈牧猛然皱眉瞪大了眼睛。
他这才发现,带夏雪过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海港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爬上去,呆在那儿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