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把苏优送到小区门口时,苏优已经彻底地睡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抱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小区的门卫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很眼熟。
当然眼熟,楚颂都不知道来过这个小区多少次了。
“这是……”苏峰平打开门后,看到自己女儿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且那个年轻男人还十分眼熟,不就是在订婚宴上和苏优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楚颂吗?
苏峰平从心底里是讨厌楚颂的,他不但把苏优害得名声扫地,还因此把苏沁沁的订婚搞砸,导致她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无论从哪一点来说,这个男人都是苏家的灾难。
“她喝多了。”楚颂答道,他绕过苏峰平走进了客厅里,把苏优放在了沙发上。
“她为什么会喝多,你让她喝的?”苏峰平黑着脸,一脸的怒容。
“她和林瑞风分手了,借酒浇愁。”楚颂解释道,他摸了摸苏优的额头,有点发烫,醉得很厉害的样子,便又问道:“家里有解酒药么?”
苏峰平不喝酒,哪里会备解酒药,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说:“不用你操心,你以后不要再和她搅和在一起就行了,现在沁沁和林瑞风的订婚砸了,小优也和他分了手,我们苏家就和你们楚家再无瓜葛。”
楚颂知道苏峰平的身体不好,经不起气,所以他不想多说,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所有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最好是楚峰这个人,从来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但是命运的主张,是所有人都猜不到的。
没有理会苏峰平的话,楚颂直接离开了苏家,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当他的车子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他却又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走进去。
“给我拿点酒后吃的解酒药。”楚颂说道。
十分钟后,苏家的门又被敲开了,苏峰平正在给苏优熬点蜂蜜水,看到楚颂再度出现在门口,他有些强硬地直接就想关门,但是被挡住了。
楚颂把解酒药递给了苏峰平:“给她吃,按照说明来。”
苏峰平不想接,可是楚颂却直接把药扔在了地上:“她酒量很差,不帮她解酒的话恐怕很难醒过来,你自己考虑,我还有事。”
说完楚颂便转身离开了,苏峰平看了看楚颂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后,还是捡了起来,看完了说明书以后,给苏优喂了下去。
这一年以来,苏家都过得十分不平静,几乎已经是妻离子散,苏峰平人也苍老了许多,唯一让他还欣慰的,就是和女儿之间冰释前嫌,他看着苏优那张神似林华湘的脸,眼里有着深深的心疼和怀念。
其实苏峰平知道,苏优是很喜欢林瑞风那个小子的,读书时就带回来过几次,后来楚家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他也听说过,直到听闻林瑞风的母亲出了车祸去世,苏优也忽然不见了以后,他就一直觉得心里难安。
想起苏优的坦白,苏峰平又担忧又无奈,他知道逃避责任是十分龌龊不堪的行为,可是她也是为了整个苏家不被牵连,如果让她就这样一直躲下去,也不个办法。
思来想去,苏峰平下了一个决定,他等苏优醒来以后,提出让她去自首,承担她该承担的一切。
“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我和你李阿姨他们还能更糟糕吗?楚峰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了。”苏峰平语重心长地说道。
“爸,”苏优的头有些昏沉,没有太多力气多说,但她还是坚持摇摇头:“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吗?你这样子即使不坐牢,心里也永远都会难受。”苏峰平知道那种折磨的感觉,一辈子要是这样过下去,那还不如去自首,解脱。
苏优沉默了下来,如果林瑞风真的早就知道她当年的事情,只是在等她自己说出来的话,她反而心里觉得舒服了一点,愧疚感轻了许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一直觉得,当初她要林瑞风和她一起去的时候,他要是没有拒绝,没有骗她,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见苏优不说话,苏峰平也大概猜出了他的态度,他摇摇头,他可以劝苏优问心无愧,可是做不到逼着她去自首。
“爸,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管这些事情,现在只要照顾好李阿姨和苏沁沁就好了。”苏优反而安慰起苏峰平来。
“你和林瑞风是为了什么分手?是不是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苏峰平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又问。
苏优从床上起来,揉着头:“爸,我先去吃点东西,肚子饿了,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苏优不想说,苏峰平问再多也是徒劳,只能等以后再问。
正在苏优下了点面条和父亲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她起身去开了门,当看到林瑞风的脸时,她顿时愣住了。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联系,这就是你分手的方式吗?”林瑞风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他质问。
“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苏优的心里一酸,她必须承认她很自私,不像童话故事里的那些好人,无私而又无所畏惧,她一直安慰自己,是因为害怕被林瑞风憎恨,所以不敢自首,是因为被楚颂威胁而不敢出声,可现在她更加清楚地发现,其实不是。
说到底,就是害怕变成一个杀人犯坐牢,害怕连累自己的亲人,在苏优的心底深处,她还在介意当初林瑞风欺骗她,让她一个人去驾车离开,林瑞风那时候明明知道她驾车的水平很不稳定。
现在也是如此,林瑞风还是在骗苏优,他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一个真相。
苏峰平拿了外套和钱包走到了门口,他看了看林瑞风和苏优,叹了一口气:“我先去医院,你们谈一谈吧。”
苏峰平离开以后,林瑞风进了客厅,苏优去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人坐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林瑞风率先开口,他有些着急也有些愧疚:“对,和慕妮安的事情,我的确错得离谱,我也不为自己再找什么借口,可是苏优,我等你了你这么久,你看不出我的真心吗?”
“瑞风,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回答我,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个撞死了你妈妈的凶手,是我?”苏优没想过有一天和林瑞风说起这件事时,能如此的心淡如水。
林瑞风先是下意识地皱眉,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和锋利,那是掩藏不住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林瑞风没有承认,他伸手摸了摸苏优的额头:“你疯了吗?”
“苏沁沁疯了,所以什么事情她都会说,也许在别人看来很不可信,可是我信了,”苏优苦笑一声:“她说,那次开房时你根本没醉,新闻也是你发出去的,不过是要引我出来,没耐心再等了。”
林瑞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回答。
苏优继续说道:“包括我在你爸的书房里找的那份股东的名单,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楚颂之间关系复杂,也知道他在利用我,所以你干脆将计就计,想再利用我反将他一军,是吗?”
“苏优,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林瑞风像以往一样,语气无奈,带着宠溺,似乎错的是苏优一样,他想伸手去摸摸苏优的头发,可是被躲开了。
这时,苏优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她直接去了苏沁沁的房间里,打开了衣柜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加了锁,是被她强行砸开的,在苏沁沁疯掉以后,她就找到了这本日记,如果不是这日记里的种种内容,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苏沁沁那些胡话。
从苏优回来的第一天起,苏沁沁就已经忍不住告诉了林瑞风,是林瑞风嘱咐她不要告诉苏优他已经知道了,然后开始想办法让苏优看到他的痴情和等待,最后再利用和苏沁沁结婚,把人逼出来。
最重要的是,这日记本里还夹着一些检查报告和就医记录,苏沁沁流过产,她说,是林瑞风的孩子。
当苏优看到这日记本里的内容时,她竟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苦,反而恍恍惚惚地过了好些天,直到后面发现林瑞风和她最好的朋友慕妮安睡在了一起,情绪才开始崩溃。
“这些,是苏沁沁的日记。”苏优把日记本递给了跟上来的林瑞风,嘴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瑞风,我们之间不要闹得太难看好不好?”
翻了一下那些日记以后,林瑞风的脸色终于镇定不了,他把日记本扔在了床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对策,平时苏沁沁很听他的话,他没想过她会记日记。
“苏优,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这都是苏沁沁乱写的,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到,你难道信她不信我?”林瑞风编出了这么一个理由,他迫切地抓住了苏优的肩膀,有些激动:“她不是和你关系不好吗?你不是也讨厌她吗?”
“的确,我很讨厌她,可是我现在也很讨厌你。”苏优甩开了林瑞风的手,一直忍耐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眼眶湿润了几分,说道:“我们都有错,别再一起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