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她依着唤了一声。
皇后高兴应着,挥手示意一旁的婢女,送上来一个锦盒,“这是当年我封后时佩戴的凤玉,今天这个大喜日子,我将它送给你。”
小郡主委婉推托道:“娘娘厚爱,这么贵重的礼物湘儿受不起。”
皇后像长辈般抚了抚她的脸,“好湘儿,我知道你今日是为了东陵。凤玉你自是受得起,这也是我代东陵对你表达的一点儿谢意。”说着将凤玉挂在了小郡主腰间。
皇后盛情难却,她也不好再推迟,“谢谢表嫂。”
皇后满意点头,随即气息一丝轻叹。
小郡主微微沉吟后,问:“表嫂……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皇后面上做了一番欲言又止的神情后,才道:“确实有一件事挂在心里有些日子了,等过了今日,应该也就能放下了。”
“表嫂所挂之事跟今天有关?”
“皇上上次与莫太子饮酒,一个高兴竟将阅龙牌送了出去。谁都知道这阅龙牌如皇上亲临,见牌如见皇上。还能出入东陵任何官职管辖之地,包括皇宫。”
她说到这儿,打量了一番小郡主的反应,觉得合适后,又继续道:“你今日就要嫁于莫太子,于他于你本该是一家人,可国终究还是两国,概不成一家。我就是担心过了今日,这阅龙牌会被太子带回北漠。毕竟是东陵的权表之物,带去北漠我总有些不放心……你君湛表哥也说湘儿你是家人,莫太子自然也是家人,阅龙牌给了自家人就没什么。”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或许,真是我这个皇后没汪洋大度之贤吧。”
小郡主起身,到身后一些从郡主府抬来的箱子里拿出了阅龙牌,递给皇后,“这个交给表嫂。”
皇后一脸惊讶,“阅龙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莫垣陵上次送给我的。”小郡主简单解释后见皇后没有去接,便主动塞到了她手里,“其实我也觉得阅龙牌落到别国不太好,本来我还想着先自己保管,找机会再交还给湛表哥。没想……出了和亲这事,我都差点儿给忘了。今日交给表嫂我也就放心了。”
皇后看着她,满面感动,“湘儿果然一心为东陵,这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谢你……”
“表嫂客气了,都是湘儿应该做的。”
……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和亲观礼是在宫里的太和殿举行。百官参与,加上各个皇亲国胄,场面十分隆重。
小郡主被宫女从后殿牵出来缓缓走向莫垣陵。
莫垣陵黑发束冠,身着与她相衬的红袍喜服,眉目如画,俊逸非凡。有让人惊鸿一瞥,为之倾倒的绝貌容姿。
不过,此时这位颠倒众生的主儿,视线里全是她……在见到小郡主时,他眼里掠过惊艳,嘴角笑容满是欢喜跟宠溺。
他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像是这二十年来唯一抓住了属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是小郡主的神情却有一丝哀伤,视线一直望着不远处的果郡王跟郡王妃……
接着,在东陵皇上跟在场百官的见证下两人行了夫妻之礼,随后上轿——启程送亲!
小郡主上轿前看了眼父王母妃,露出让他们放心的微笑。再看向师傅跟珩表哥,一切不舍隐忍均在心头,好在眼中实在忍不住的泪被凤冠散落下来的珠帘遮盖,能有所掩藏。
终于,她脚踏上了轿子。
太监高尖的声音响起,说完了和亲送词,轿子开始移动,慢慢远离皇宫,远离汴城……
随着轿子移动,一种无助跟茫然感控制不住的席卷而来。小郡主憋红了眼睛,强撑着双手放在腿上紧握,暗暗给自己打气……
听周围声音像是已经出了皇宫,她不敢掀开窗户去看。豪气的八抬大轿十分宽敞,可她此时却只坐中间一点位置保持一个姿势连动都不动。像是一种精神支撑,零星的风吹草动都会压垮她的强撑……
不知为何,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她心里紧张,听外面动静,停的好像不止是轿子,还有随行的和亲队伍。
这里应该是汴城街道,怎么突然停在了这儿?
虽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也忍住没去看。就这么静静地在轿子里等……
蓦地,轿帘被掀开,她吓了一跳,惊愣地看着掀帘之人。
莫垣陵的皮肤很白,红衣衬的简直对得起美如冠玉这个词。他看向小郡主唇角微扬,迷人且有魅力,“别怕,”声音很柔,轻轻两个字,一语双关。
“担心你饿了,就买了你爱吃的酥饼。”说着将一个纸包递到她手里。
小郡主怔怔看着手中油纸,包着的酥饼还热乎着。难道轿子停下就是为了买这酥饼?
莫垣陵将车帘放下,退出轿子。刚才面上柔和动人的笑容渐渐敛起,视线转向轿旁郡主陪嫁的侍女小春。
“启程。”一声吩咐,队伍继续前行。
“你等等。”在小春跟着轿子经过莫垣陵时,他突然开口。
小春一脸诧异,但还是默默停下。
待轿子跟队伍走远一段距离后,莫垣陵才道:“刚才,好像有人给你塞了东西?”
小春连忙下跪,一脸惶恐,“太子恕罪!”
“你何罪之有?”
“刚才,刚才……”
“你不用为难,本宫知道刚才给你东西的是夙王府的人。”莫垣陵缓缓道:“只是想提醒你,湘儿在东陵的郡主身份已经成为过去,其他的自然也都是过去。她以后只是本宫的太子妃,你明白了吗?”
小春头放的更低了。“奴婢明白,奴婢今后一定好好服侍太子妃,保证东陵的一切都不会叨扰到太子妃。”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条包了东西的锦布放在身侧。
莫垣陵瞥了眼地上的锦布,视线分外寒凉,对小春道:“跟上太子妃吧。”
小春点头谢恩,起身去追前面的轿子。
莫垣陵看了看周围,知道夙王定在附近。太和殿里行官礼他未到场,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路上给他钻了空子。想送东西给湘儿……不论送的是什么,他日异国他乡,终究会是个念想。
要湘儿一直看着君安夙送的东西心心念念有所寄托,他可不准!
莫垣陵离开没一会儿,君安夙就出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锦布里包着的是一只云钗,特别之处是钗头采用了一颗颗稀有的红玉装饰。红玉的形状又与红豆一般。红豆寄相思,他本来准备昨晚送给湘儿,却没想被突然出现的莫垣陵打断了送礼。
今日找机会相送,却是这个结果!
……
莫垣陵跟小郡主走后,皇宫延至中午还有一场宴席。
林一涵一上午就坐在一处席位没有走动,更没怎么说话。
无论君子珩怎么找她聊天,或者搭话,她都显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能因为湘儿走了,便冷落了你夫君呢?”君子珩在她身旁“抱怨”。
林一涵模糊间听到冷落二字,才晃过神来,“什么?”
君子珩一脸哀怨不满道:“你这番失魂落魄,我离你这么近,你竟都听不进我说了什么!”
“那你再说一遍好了。”林一涵盯着他,一脸认真。
她认真的样子,十分有趣可爱,让他佯装的脸色都装不起来,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好,我再说一遍,你要听清了。”
他这一强调,让林一涵的注意力不由集中,点头仔细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冷落我,更不可以为了除我以外的人失魂落魄!”
林一涵愣住,他连说了三个不可以,所言的每个字句她都明白,可连在一起还是对她说的话,她就不怎么明白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冷落你?还有……失魂落魄?”她疑问。
“就是现在!”君子珩已然给她“定罪”。
“我没有。”林一涵淡定反驳。
“别想狡辩,你想想自从入了太和殿你与我说过几句话,搭理过我几次,而你又丢魂游神过几回?”
林一涵想想,今日是和亲的日子,她来太和殿之后注意力自然就放在湘儿身上。然后湘儿离开,她有些不舍,便胡思乱想了一些东陵与北漠的局势。是没怎么……理她身边这个人。可是……
她看向他,话中一番欲言又止,“你……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本以为他会为了面子,多少把这件事翻篇,却没想他直接承认,“用得着,”后又补充一句:“特别是对你。”
证据确凿,他的“控罪”确实有迹可循。林一涵失理,也不好与他争辩,看了看桌前美食,就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你应该饿了吧,这个看起来味道不错,你尝尝。”
君子珩对自己一上午的“翻腾”终于有了回应而感到欣慰,可面上还是一副被凉薄所待的委屈模样。
“夹一口菜就想把我打发了?”他睨了她一眼道。
林一涵失笑,还玩上瘾了?
她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