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叔起身跟其他人吩咐,“曼陀留下,其他人出去!”
此时跟进房间的都是千面阁的核心杀手,担任各堂主之位。虽担心阁主伤势,但晏叔在千面阁地位只在阁主之下,他的话没人敢抗,便领命退出了房间。
曼陀是一名女堂主,晏叔留下她是为了让她协助医手替慕容玥治伤。
一面纱帘隔开,曼陀描述慕容玥不易露出来的伤,医手拿药让她上……
慕容玥一言不发,无论你给她的伤口撒药还是包扎,她都一动不动,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连腿上的烧伤也是,皮肉焦融,连曼陀都能闻到味道了,可药上上去,阁主却一样没有反应。
终于,将所有伤口处理好,曼陀额头都冒了许多汗。
“你们先出去。”晏叔道。
曼陀跟医手点头离开。
晏叔走到慕容玥面前,看着她面色苍白,唇上没有半点儿血色,再加上这几乎包满全身的伤势,眼中湿润,
“丫头,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玥没有回答,依旧呆坐在床上。
“丫头,你告诉晏叔,到底怎么了……”
他知道她伤的很重,医手告诉他,她这伤没昏死过去都是奇迹!
可这丫头不喊疼,不出声,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没有生机,就好像……死了。
晏叔看着这样的慕容玥,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丫头,你说话啊,丫头……”
慕容玥终于有了反应,直愣的眼睛看向晏叔。半晌,沙哑的声音开口。
“慕容山庄烧没了……小璟死了……”
她说完眼里的泪水一滴一滴砸下来,砸在她身上包扎的伤口上,渗入纱布与血融合……
这才是疼到骨子里的伤口,很疼!疼的她都快无法呼吸!
晏叔听到她这么说,怔楞原地。随后嗓子像抵住东西般说不出话,万分心疼的看着慕容玥。
小璟死了?小璟可是玥丫头的命啊……晏叔感到一阵心慌,他担心害怕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他小心翼翼的问。
“朝廷说,慕容山庄意图谋反,庄内上下一个不留。他们不仅杀了所有人,还烧了慕容山庄。”
慕容玥眼神呆滞,泪水不停。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回忆,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心口上,疼到她面上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
晏叔心中大骇,没想到朝廷居然灭了慕容山庄满门!
“我对不起爹娘,我没保护好慕容山庄……没保护好小璟……”慕容玥眼中噙满自责的泪水。
“不,玥丫头,这不关你的事……”
慕容玥从小到大为慕容山庄付出多少,为慕容璟付出多少,他看在眼里。
“是我!”她突然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伤口,神情激动,失声痛哭,“是我的错,我害了山庄,害了小璟!小璟……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丫头,丫头你别这样!”晏叔想上去扶她,可她身上全是刚包好的伤口,怕碰疼她。
“小璟,小璟……”她痛苦唤着弟弟的名字。
无论晏叔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最后难过达到极致,一下昏厥过去……
晏叔喊道:“丫头!”
慕容玥在千面阁躺了三天才苏醒过来。
在她睡到第二天的时候,晏叔担心的问医手,“她怎么还不醒?”
“伤势太重,又郁结难舒,唯有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醒不醒还得看阁主自己啊。”医手道。
郁结……晏叔怕慕容玥因为小璟的死而没有求生的意志……
好在第三天慕容玥醒了过来。
她醒来以后,主动要求见医手,且配合治疗。
晏叔见到这样的慕容玥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因为她除了跟医手沟通医治自己外,就躺在床上修养,半句话都不多说。大部分时间愣愣出神到许久。
慕容山庄。
一名属下跟禁军统领禀报:“回将军,山庄所有死尸进行清点,少了一具,极有可能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玥。”
“可能?”这位将军不满这个回答。
那属下下跪道:“许多尸体脸部烧伤,卑职等不好断定这其中……有没有慕容玥。”
“明日起,张贴山庄叛乱的告示。她一个弱女子,若真有幸不在这些尸体里,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将军显然对慕容家遗留的小姐没放在心上。
“是。”
这日,曼陀像往常一样给慕容玥换药。
褪去纱布的地方,慕容玥制止她上药。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伤口的愈合程度,后缓缓将视线移在了自己脸上。
“你下去吧。”慕容玥轻声道。
“可是还没给阁主换药……”
她打断她,“没关系,我自己来。”
阁主男儿身的时候,在阁里向来是说一不二。刚才曼陀为了阁主的伤势已经出言“顶撞”,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点头退出了房间。
慕容玥拿出一盒药膏,这是她这些天研制出来的易容膏。身上伤痕太多,将易容膏抹上去会淡化很多。
膏药涂上,不细看很难看到伤处。
她对着膏药的效果还算满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忧郁的神情逐渐狠厉:“小璟,姐姐一定会给你报仇……”
慕容玥在阁里一共修养了二十天,身子勉强好了一半。这日一早,她以阁主的身份召集所有分堂主。
“我宣布,从今日起,千面阁解散,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们阁主。”
慕容玥刚说完,底下就有人惊讶发声。
“什么?”
还有人道:“解散千面阁,那我们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阁主女儿身的原因?”
“没关系,阁主这些年的能力我们知道,我们不介意阁主是女人。”
“是啊,就算阁主是女人,我们也同样马首是瞻。”
“……”
慕容玥没做过多解释,眼神示意晏叔,由晏叔安抚众人。
这件事她提前跟晏叔说过,晏叔也劝不了她。
回到房间的慕容玥拿起收拾好的行李,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离开了千面阁。
她的目的很明确,要去汴城。
一路上,有关慕容山庄的告示遍地张贴,还有庄里几位重要成员的画像,其中自然也有慕容玥。
她是以男装上路,再加上浑身肃然的气质。就算站在告示前,也没人会想到她跟闺阁里的大小姐有什么关联。
慕容玥面无表情的从看告示的人群离开,只是垂袖里的手渐渐握拳,带着蔓延的恨意……去往汴城。
“公子。”
一道声音唤住慕容玥。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晏叔。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走近她道:“我已经遣散了阁里所有人。”
慕容玥点头,转身准备继续走。
晏叔几步跟上去。
她注意到他,脚步微停。
“公子,我知道你要去哪儿,让我陪你一起吧。”晏叔道。
“不行。”慕容玥直接拒绝。她要做的事很危险,不能把晏叔牵扯进来。
晏叔索性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拿着慕容山庄的告示去官府,说我是山庄的人,你猜他们会不会宁杀错不放过!”
“晏叔!”慕容玥皱眉,她真是不想连累他。
“我叫我一声叔,就别拒绝,你知道,我在这世上除了你就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你想做什么,晏叔都会支持你,也会帮你!”晏叔看着她的眼睛真挚道。
慕容玥拗不过他,最终答应他同行。
她的伤势还未痊愈,晏叔特意买了舒适的马车。
两人经过几天赶路终于来到了汴城。
进城后,晏叔牵着马车,跟车内的慕容玥道:“我们先找一家客栈落脚,再从长计议。”
“嗯。”她应声。
一间客栈门口,慕容玥下马。
这一幕恰巧被不远处傅府上街采买的阿成看到。他上前几步,看到慕容玥的样貌,不确定的低喃:“木少爷?”
不过两人气场悬殊,木少爷亲切,这个公子不仅衣着不凡,还十分冷淡,会不会是自己认错了。
阿成有些自我怀疑。
他抬头默默记下了客栈名字,两手拎着几大包东西,决定先回府将东西放下。
他将采买的需品交给其他人,想回方才的客栈再看看,却遇到傅时言走过来。
“今日袁大人设宴,你找人备轿随我同去。”傅时言对阿成道。
“是。”阿成领命下去。
街道上,傅时言坐在轿子里,阿成在轿子旁随走。
在路过阿成先前看到的客栈时,他视线一直朝着客栈方向,使得脚下步子有些跟不上轿子。
轿子窗口的布帘被微风吹起,傅时言没见到阿成,便伸出头看了看。
“你在做什么?”他见阿成举止怪异的在瞧什么。
阿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落下了轿程,赶紧几步追上。
“大人恕罪。”忙赔罪道。
“不要紧。”傅时言说着放下车帘。
阿成犹豫一番,开口:“大人……还记得木少爷吗?”
轿子里一片安静,没过一会儿,从里面传出清清潺潺的两个字:“记得。”
“小的今日好像在街上见到他了。”
车帘突然被掀开,掀的急迫,“你在哪儿看到他?”
阿成微楞,吃吃地指了指身后,“就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客栈。”
“停轿!”
傅时言一声令下,轿夫将轿子放下。
里面的人立马从轿子出来,走到阿成面前,只三个字:“带我去。”
“啊?”
“带我去你刚才说的客栈。”
阿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