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读结束,周围一片安静。
跪着的君安夙一时间没有上前接旨,也没有勇气去迎身边小郡主的视线……
“夙王?”太监好心提醒一声。
君安夙还是一动未动。
小郡主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焦急又无措。
半晌,君安夙手臂微动。
“不要。”
她极轻的声音带着丝恳求,君安夙的动作生生僵在原处,心口某处被这道声音撕扯的痛不欲生。
最终,君安夙还是起身接过圣旨说了一句:“谢皇上!”
小郡主原本下跪接旨的姿势瞬间瘫坐在地。
太监笑眯眯的点头,算是完成了差事。与夙王言了两句客气话,便被夙王府的下人恭敬送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君安夙突然被指了婚。这个从小便让她宠她的人,这个原本她以为是自己夫君的人,如今已与别人有了婚配。
他……不是她的了。
一直未露面的莫垣陵在不远处看着这场圣旨宣读,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视线一直盯着某人。她的眼神,她的表情,他都专心致志的盯着。
不要说现在没人知道他心里再想些什么,就是日后问他自己,他也答不上来……唯一记得的只有感受,那点被她牵动着彼伤他伤,彼痛他痛的感受……
君安夙垂下的手将圣旨握紧,忍住不去看身边的她,“所有人退下。”
“是。”
很快夙王府的下人尽数离开,只留小郡主还神色恍惚的坐在原地。
莫垣陵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她没有上前,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也看到了,我已有婚约,是,”君安夙撇开视线,忍下嗓口涌上的窒息,“是丁将军之女丁瑶。你以前常说我这个王爷整日潇洒不羁,得好好找个王妃才是正事。如今我有了自己的王妃,你应该……替我高兴。”他努力强颜欢笑,最后一句话说完,像是竭尽了所以力气。
“呵,呵呵……”小郡主突然笑了,嘴上喃喃:“是啊,我该替你高兴,该替你高兴。”她话里说的高兴,眼睛却已经被泪水憋的通红。
她不知道原来他娶她人她会这么难受,也不知道一句‘替你高兴’从她口中出来这么的违心……
一直静静看着小郡主的莫垣陵突然摇了摇头,声音极底像是对自己的质疑轻叹:你何时这般心软了……
然后上前走到了他们面前,“原来夙王跟郡主在这儿。”说话的同时已经俯身到郡主面前,微微一笑道:“听下人说,刚刚有宫里的人来宣旨。知道你敬爱皇上,可太监都走了,你也不用跪这么久吧。”
小郡主对他的突然出现,跟说出这些话有些反应不来,呆呆的看着他。
他再次笑了笑,一把将她扶了起来,“说好好款待我一顿丰盛的,这马上就午后了,你难道想食言?”
小郡主面对莫垣陵,眨了眨眼,意识到眼泪已经流出来了,更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君安夙。
知道他这么说是一个很好离开的借口,缓缓道:“怎么会,既答应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莫垣陵脸上嬉笑的神情渐渐柔和,眼眸深邃的看着她,轻声回应:“好,我信你。”
小郡主敛了敛眼里的泪后,微微提高音量,对身后的君安夙道:“夙王府今日这么大的喜事,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离开的时候脚下却突然一软,还好莫垣陵一把扶住她,他笑的一脸无奈,“你看你,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脚下没点儿准头。”
君安夙见小郡主险些摔倒,想上前看看,被莫垣陵出言制止,“夙王还是别送了,放心,有我在,郡主会好好的。”末尾一番话别有深意。
君安夙低头看了看手中圣旨,眼中闪过一丝痛意,脚步又收了回去……
两人离开夙王府,小郡主压制在心口的那股气终于可以释放。她刚才在里面强撑的太难受了!几番深呼吸后,看向身边的莫垣陵,“今日……谢谢你。”
他无谓的笑了笑,故意道:“不过是刚才在你要摔倒时扶了一把,别客气。”
小郡主相信他知道她谢什么,他不言明,是为她的感受着想。
“走吧。”莫垣陵走在前面,唤了声还呆在原地的小郡主。
小郡主下意识跟上,然后才后知后觉问:“去哪儿?”
“吃饭啊,你不是说请我,还说不食言,这么快就忘了?”
“你,你不是在我府上吃过了吗?”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只吃一半,现在你得赶紧弥补我。”
他好歹一北漠太子,话语言间整的跟没吃过几口饭似的,这让小郡主一脸无奈。
“行,请你。”小郡主比他要熟悉汴城,应下后便开始物色就近的酒楼。
一间厢房里,小郡主手里拿着菜单跟小二说:“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莫垣陵看着她的手势,默默喝了喝手中的茶,虽然是他提议吃饭没错,但他向来饭量小,在郡主府就已经饱了大半。现在见她点菜点的这么尽兴的样子,倒不忍拂了她的兴致。
原本还在想待会饭菜上来要怎么解决,却没想小郡主再次在他面前展现了与“大家闺秀,淑女风范”恰恰相反的吃相……
小郡主吃的有些快,到最后演变成眼神呆滞的往嘴里投食。
很快,莫垣陵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上前阻止道:“你慢点儿。”
她抬头,嘴里还在吃,眼泪却不受控制的留下来。
莫垣陵吓到了,“你……你别哭,别哭啊!”
她抹了把眼泪,口齿不清道:“我也不想啊,可就是控制不住。”君安夙不要她了,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人不要她了……
他皱着眉,“那好,你想哭就哭吧,哭累了正好可以吃点儿。”
小郡主突然破涕而笑,吸了两口鼻子呜咽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
饭后,小郡主叫来小二结账。
“客官,你们的饭钱已经结过了。”小二道。
“结过了?”小郡主坐起身子一愣。
“是您对面这位爷结的。”小二说完礼貌离开。
小郡主皱眉看向莫垣陵,“你干嘛把饭钱结了,说好我请你。”
“有什么区别。”他笑着说,然后起身示意她可以走了。
小郡主跟在他身后继续刚才的事道:“当然有区别,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你帮我把钱付了算个什么事。”
莫垣陵走出酒楼,脚步渐缓,等她跟上来才道:“那以后我的钱算你的好了。”
“嗯?”
“我的就是你的,那你就不用分这么清了。”莫垣陵一副给她提了一个很好建议的样子。
“可以这样?”小郡主懵了。
莫垣陵点头给她允诺:“可以。”
他的是我的,那我的是不是也要成为他的?小郡主默默在脑子里盘算这笔账,盘算到这个结论时突然摇头,不行,我的才不要给他呢!
“喂,”刚要跟他说明,一抬头他已经走到几尺开外。
他去的方向既回不了郡主府,也回不了源华府,她跑上前道:“这不是回去的路,你去哪儿?”
“谁说要回府了?”
“不回去?”
“刚才你我都吃了这么多,该四处走走消化消化。你想把自己养成了胖子,我可不想。”莫垣陵悠悠道。
小郡主低头摸了摸肚子,方才大哭大吃,现在才反应过来撑了。就算她现在不胖,不介意长一两斤肉,但这样撑着也不好啊。
“那就随便走走吧。”她道。
他们去了几条街市,巷楼,走街串巷的遇到不少有味的小吃。
原本抱着走动消化的目的,一两个时辰逛下来边消化边又吃了不少。特别是小郡主,莫垣陵见到什么都要买给她尝尝。她呢,舌头又经不住诱惑,尝到最后撑的直翻白眼。
当然,白眼尽数都给了某位“肇事者”。
这位“肇事者”没有办法,只得一脸委屈的忍下想买的手势,遗憾道:“下次,下次再带你尝。”
“我说大哥,你要是想知道那吃食什么味道,你倒是自己尝啊,尽往我嘴里塞是什么意思?”小郡主汗颜灵魂反问。
“我这不是吃不下了嘛。”
“我也吃不下了啊!”小郡主怒道。
“那……我们再走走消化消化?”他提议。
小郡主撑弯了腰,直摆手,“谁要跟你再走走!我就该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就回去。再跟你走下去,我恐怕要成为东陵史上唯一一位撑死的郡主。”
莫垣陵不禁失笑,从怀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你还给我吃的?”小郡主没好气的道。
“这是消食散凝固而成的糖,吃了它能帮助你将胃里的食物分解消化。”
“真的?”她狐疑接过。
“我骗你作甚,再说,”他面露笑意道:“你反正也吃了这么多,还差这颗糖吗。”
小郡主觉得也是,便将这颗当药般放到嘴里。真甜,有这么甜的药真好。
他们打算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渐黑,路上又因莫垣陵好奇汴城里的一些东西,停留打岔耽误了些时间。直到夜色黑透了许久,他才将小郡主送回郡主府。
小郡主发现他今日一天都没有带侍卫,在郡主府道别时,有些好心道:“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难道你要送我?”莫垣陵面含笑意。
“谁要送你,我是问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几个护卫。这夜黑风高的,你这娇弱的样子实在不安全。”
“我?娇弱?”莫垣陵不由重复她话里两个重点词意。
小郡主回以他不可言说的神情,“算了,你们俩,”她指了指自家府邸门口的两明护卫,“送太子回去。”
“是。”
安排好莫垣陵后,小郡主转身进去,踏进府的心情有些七杂八味。除此之外还有些累,想想今日发生的事她不由叹了口气,往自己卧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