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雨势也已经稍缓。周神医说的医馆离衙门不近不远,步行约要三十分钟。
两人默默走着,被他牵着的手心像连着心脏,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次见你倒十分听话。”他清润的声音传来,没有调笑只是淡淡的平述。
她手挣了下,被他握紧,忙认错道:“是我多言,是我多言。”
林一涵觉得好笑,也没有解释。
想起自己带了面纱,另一只手轻抚在脸边,“你……认得我?”
他笑了笑,“你亦从未认错过我,我又怎会……”说到这儿话觉不妥,他的面具不曾在她面前摘下,两人这方面并不公平,也不宜拿来相提并论。
好在她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延续下去,而是道:“你怎么会上山?”
“今日医馆有两位大夫跟县官到访,与他们言谈过后,猜测他们口中留在衙门的女子可能是你,便与他们回衙门求证。得知你上山采药,又逢天变,不放心就去寻你了。”他说到最后语气逐渐放沉,看了她一眼,用不温不凉的声音道:“你这几日在衙门与其他人倒相处的不错。”
“嗯。”林一涵点了点头,衙门的人确实都待她挺好的。
谁知她这样回答后,他抿了抿唇,别过目光淡漠的看着前方雨路,默不作声。且周身气场像是冷然发生了变化。
林一涵疑惑的看向他,银色面具遮在半面上勾勒的轮廓异常好看,想到小郡主先前对他面具下猜想……会是一张丑容?她不太相信。不过只要她认定的,无论什么样,她都不在意。
他被她盯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目不斜视望着前方道:“与你一起上山的那个人是谁?”
“高潼。”
“你竟知晓他的名字!”他忽地转头,一脸质问。
林一涵不解,“同住衙门,知道名字有什么奇怪?”
她说完之后,感觉被握的手又紧了几分。这是做什么?不想握松开就是,弄疼她干嘛?
“你们二人怎么会一起上山?”
“我去采药,他想帮忙便跟我一起去了。”
他冷哼一声,似有哀怨地重复两个字,“帮忙……”
林一涵皱了皱眉,他此番样子怎么像……吃醋?
看看两人相握的手,他早就知道她是珩南王妃的身份,先前怎么没见他对这一身份有所吃醋?
林一涵想了想,还是尽力将自己手从他手中抽开。
他没有坚持握着不放,只是有像被抢走东西孩子的别扭。
就算松开手,两人还是共撑一把伞。林一涵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只是正常走着。她的手立在身侧,不动声色握拳,刚才被他握的手心竟冒出虚汗。她……她果真喜欢他啊,竟都紧张的发汗了……
到了医馆以后,周神医几乎被雨淋了个半透,林一涵催促他去换衣。四处看了看,医馆貌似没有别人,连个伙计都没有。
他换好衣服出来对她道:“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你会做饭?”林一涵没想到。
他微笑点头,转身去厨房。
林一涵跟了进去。
厨房里有蔬菜还有点肉,他的手法架势倒像这么回事。
“你每天给病人医治后还自己做饭?”林一涵问。
“宝昌县的病人太多,医治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做饭。不过我顾了两个人,他们白天在医馆帮忙。一个负责抓药,一个负责三餐。”他边说话边做着手边的活,神色认真的样子让林一涵看得心里抑不住的欢喜……
亦是心动……
原来情爱的滋味这么……甜!林一涵几乎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尝到这种感觉。
可她在异世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好吗……如果回得去呢?带走他还是自己留下……
“喂……”
林一涵回过神来,意识到不知不觉竟想了这么多还没谱的事,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刚才发什么愣,难道都饿傻了?”他嘴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让她看着心里很暖。还有一股熟悉感……
在山上采了半天药,又冒雨到这儿,确实饿了。点了点头,“嗯。”
他微微一笑,手中动作加快,以最快的时间做出两菜一汤来。
林一涵坐在桌前,看着色相颇为不错的饭菜,愣了愣。
周神医将筷子摆在她面前,“你尝尝味道如何。”
她依话拿起筷子夹一口送进嘴里,停了一瞬,睁大眼眸看向他。
“如何?”他期待的眼神。
林一涵咽下,“还不错。”何止不错,是很好吃!她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美名曰:以免对方过于骄傲。
他亦满足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一顿饭下来,林一涵吃了两碗!她先前心想的不要太明显已然失策,失策在没管住自己的嘴……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吃了两碗饭,真是让她深觉羞愧。碍于这种尴尬的情况,她比较想一个人静静。
“我困了,先回房休息。”她说完之后往医馆后面的院子跑。
站在院中,两面房门紧闭,她也不知自己该住哪间房,便愣在原地。
周神医从她身后走到前面,推开一道门,点燃里面的油灯,整个屋子很快就明亮起来。
林一涵走进去,发现里面床铺都是备好的,“这……该不是你睡的地方吧?”他又不知她今晚会过来,怎么会提前准备被褥,那这个房间就有可能是他住的。
刚想回答她说不是的周神医,突生一个念头,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太过仓促,医馆其他房间都放的杂物,目前只有这一间房还能住人。”
“啊?”林一涵惊叹,那他还说衙门拥挤,邀她来医馆住。在衙门好歹还是她一人一间,这里相比不是更“拥挤”么。
“只有一间房,委屈你了。”他还颇为抱歉的继续道。
“不行!”林一涵的反应强烈,转而一想:“放杂物的房间也没关系,我去简单收拾一下,能躺就行。”说着就要出这个房间。
“即是杂物房,肯定脏乱不已,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干净。”他在她身后道。
林一涵置若未闻,执意要去,周神医眼疾手快拉回了她。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只要一人向前半分,就可触及彼此。
这是今日第三次牵她的手了,酥软柔骨,令人心悸。
林一涵慌了,再次言道:“不行!”
他眼眸含着笑意,“什么不行。”
“我……我还是珩南王妃,跟你住一间房,不行!”不知为何,她此时脑中竟都是君子珩的身影。她已确定自己心意,此时还能想到他……定是身份枷锁让她心中有愧的缘故
她说完之后心虚的不敢抬头,是啊,她还有珩南王妃这个身份,暂时还不是与他言明心意的好时候。
可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若也对她有意,定会介意吧……
林一涵脚步向后,欲后退一步,谁知腰间被一个手掌覆盖,反逼她向前半步。使得两人贴的更近,幸好情急之下她双手隔在胸前,看起来尚有一丝距离。
“你……”林一涵挣脱了一下,想说他们这样不可。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直盯着她,薄唇一启一合吐出几个字像环音一般在绕在她耳边,“你在意他?”
林一涵心口一阵涩意,喜欢的人问自己是不是在意另一个男人,她真想一棒槌敲死他得了!
可造成这一切的却是她,她嫁于别人,再心悦于他。不管是站在道德的衡量边上,还是她心里的那道坎边,现在都不适合表明她的情意。
林一涵这个人,若是逢场作戏出的感情,随机应变怎么着都行。可一旦动真格,骨子里的保守就会冒出来,划分了自己的衡量底线。并——一定会遵守到底!
“记得周神医问过类似的问题,”她一开口,称呼都变得生疏,“我的回答与上次一样,我已嫁给他,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你刚才说,因为你是珩南王妃,所以不能跟我一间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虽然带着面具,林一涵也能感觉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样的他,让她感到不自在。
且他的发问,貌似准备深究到底了。
“没错。”林一涵垂下眼眸,视线不觉落到他胸前。她的手还抵在上面,细心之下还能感受到砰砰有力的心跳。这心跳声扰的她更加心乱……
“呵。”
头顶一声轻呵,她心一提,想到自己这番对他说,无疑是将他推的更远,便由心感到一丝难过。
突然,他主动放开了她,林一涵没有抬眸看他。或者说,是她怂了,她不敢!
“刚才我是骗你,这不是我的房间,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相比较平淡,眼眸则是染尽了柔情,只不过林一涵没有看见。
直到听到他离开房间的声音,她才缓缓抬眸,心里阵阵失落。
像失了心神般,转身将门关上,再魂不守舍的躺到床上。想想先前她还介意他不肯拿下面具的不坦诚,如今竟因为他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