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门口的人身上。
这个人已经在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很久了。
久到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江氏集团千金江曼的那个案子。
江曼逐渐淡出在人们的视野里,因为傅氏撤诉,故意伤人的那个案子因为找不到证人,没有更加确凿的证据,所以江曼无罪释放。
这是傅寒为了成全乔亦的临终遗愿做的最后妥协。
没有人会想到江曼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要看热闹。
沈加欢望向门口的位置,逆光的方向,江曼穿着一件鲜红色的长裙,她瘦了很多。尔后江曼缓缓地往宴会大厅里面走,她的步履有些蹒跚,即便是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也依旧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傅寒冷冷地望着江曼,道:“保安,请过来一下。”
“不用保安过来,我说几句话就走。”直到江曼站在了沈加欢的面前,她才看见了江曼眼里布满了血丝,她听见江曼如是说,“沈加欢,当初你毁了我的婚礼,你毁了乔家毁了江家,毁了我们所有人!”
傅寒拧着眉头,道:“保安!”
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在听,都期盼着现场最好出点什么状况,这场盛世婚礼可不能这么顺利,多无趣。
江曼走上了舞台,凑近了沈加欢,道:“你甚至,杀了乔亦。”
闻言,沈加欢彻底僵住了。
她紧紧地握住拳头,望着江曼,她微微颤抖着双唇,却连一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今天是她的婚礼,她只此一次的婚礼,毁了。
可江曼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暗夜鬼魅一般缠绕着沈加欢,让她近乎要崩溃。
乔亦。
她又想到了乔亦。
这段时间她已经逐渐接受了乔亦离开的这个事实,她也明白,过去的事情不可能再重来,就算她再伤心再难过,乔亦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就算乔亦离开了,他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可是现在江曼的一席话,直接将沈加欢的心彻底击垮了。
傅寒伸手拉住了江曼的手臂,道:“请你离开。”说着,他拉着江曼就要走。
江曼费力地挣扎着,她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傅寒!沈加欢!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你以为你们两个人的幸福是怎么来的?!是践踏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要不是你们,乔亦不会死……乔亦他不会死的!”
喊到最后,江曼的声音沙哑了,她不管不顾地跪坐在地上,昔日的名媛形象早已抛之脑后,此时此刻的江曼就像是一个哭天抢地的疯子。
沈加欢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就想韩傅祺是傅寒心中的一根刺,乔亦也是她没有办法跨过去的一个坎儿。
她握紧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几个保安匆忙跑了进来,在场的宾客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因为主角是傅寒,都不敢太明目张胆,但是这场耗费无数资金的婚礼注定是不能完美了。
“你以为,乔亦为什么会死?”傅寒冷声开口道。
江曼红着眼,对他们嘶吼道:“还不是因为你们逼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傅家一直想要收购乔氏,乔亦会想不开自杀吗?!”
傅寒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傅老爷子和韩傅祺,傅老爷子坐得端正,不慌不忙。
傅寒道:“那么,难道乔亦想要一个杀人犯的妻子么?”
“我不是杀人犯!是她!”江曼伸手指向沈加欢,道,“她才是杀人犯!是她杀了乔亦!”
傅寒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你说了,乔亦是自杀的。”
“……”江曼的逻辑紊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反驳。
许久之后,她摇摇头,说:“不是的……不会的……乔亦不会自杀的!是沈加欢!都是这个贱人,如果不是她,乔亦不会死!都是你们的错!”
面对这样的江曼,沈加欢竟心生半分怜悯。
这半分怜悯,是因为乔亦。
乔亦用姓名保住的女人,此时此刻,正跪坐在地上,像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可是她知道,江曼走投无路。
沈加欢道:“各位请先用餐。”说着,她让保安架着江曼离开了宴会现场。
现场一片哗然,动筷子的人不多,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着,几乎已经被遗忘了的乔亦的那件事又被翻出来说。
主桌上的几个伴郎伴娘脸色也很难看,傅晴站起身:“我去看看我哥。”
方雅纯拉住了她,摇头劝阻说:“不要去了,他们现在一定有事情要处理,我们留在这里吧,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及时处理。”
傅晴嗯了一声,只好又坐了下去。
不远处的傅老爷子开始吃菜,不愧是钱砸出来的酒宴,好酒好菜好生招待。韩傅祺坐在一边,手机一亮,是宋挽枝的消息。
“江曼是你找来的?”
“不然呢?”韩傅祺回得很快,“总得让她有点最后的利用价值。”
“没什么用。”宋挽枝答,“就算是破坏了婚礼,结果也不会发生变化?”
“这才是前奏。”
*
大厅外,傅寒和沈加欢站在一边,对面的江曼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眼睛没什么焦点,肩膀一直在颤抖。她不甘心地瞪着眼,死死地望着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想息事宁人么?”江曼问道,“你们以为还能息事宁人吗?今天到场这么多人,呵!沈加欢,你这辈子救一次的婚礼,毁了!”
沈加欢倒是很冷静,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情绪波澜,只是用很镇静的声音说道:“我不在乎。”
她确实不在乎。
就算傅寒没有给她这么一场婚礼,对于她来说,也并不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因为只要是他就行了。
她想要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大张旗鼓的婚礼,只想和他安安静静地共度余生就可以了。
她奢求的不多,所以不会像江曼一样心理失衡。
江曼冷笑了一声:“你不在乎?可是傅老爷子在乎。你还不知道吗沈加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得了傅家的门!很快你就会变成一只过街老鼠,很快,所有人都会唾弃你!你的下场会比我还要凄惨!”
沈加欢嗯了一声。
傅寒道:“我傅家的事,应该还轮不到江小姐来评头论足。是我对你们江家太仁慈了么?所以你还有胆子来闹我的婚礼?”
他的面部表情不好看,沈加欢知道,那是傅寒生气的前兆。
她洞悉傅寒的内心想法,他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就都会给。
可是他许诺的却没有做到,他想要给她一场盛世婚礼却失约。傅寒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失约。
沈加欢轻轻地拍了拍傅寒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关系。
“沈加欢,我知道你恨我,别装作一副不计前嫌的恶心模样。”江曼仰起头,望着沈加欢,说,“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让你有片刻的安宁!”
沈加欢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所以就要这么一直纠缠下去么?”
“是你们逼我的!”江曼忍无可忍地道,“沈加欢,傅寒,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是你们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们过得比我幸福。”
沈加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抿着唇,道:“那我会,幸福给你看。”
傅寒吩咐两个保安把江曼送走。
“不用赶我走,我自己会走。”江曼昂首挺胸。
沈加欢看着江曼离去的身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我去一趟休息室,有点累了。”
“嗯。”傅寒托着她笨重的婚纱,道,“我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过来找你。等会儿要去敬酒。”
“好。”
很疲惫。
沈加欢觉得全身上下都软了。
她瘫倒在沙发上,昂贵的婚纱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沈加欢闭上眼,忍不住想流泪。
此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就这么毁了。
当初江曼所经历的,此时此刻她似乎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面对外面的那些人,今天本该是她最风光的时候,她却狼狈得像是一个小丑。
沈加欢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睁开眼,突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阵冷风吹过,她下意识地变得格外警觉,她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持续了半分钟后,沈加欢提着婚纱的裙摆,想要在门口一探究竟。
沈加欢想掏出手机给傅寒打个电话,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根本就没有带在身边。
“有人在外面吗?”她提高声音问道。
没有任何回应。
可是她分明感觉到了……
咔嚓——
她听到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沈加欢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推门而入的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她挣扎着想要逃脱,却是于事无补。
毛巾里有刺鼻的味道,她想要咳嗽却咳不出来,尔后沈加欢的意识逐渐从身体里抽离。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眼前闪过一抹清冷的光。
是刀……
她明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已经没有能力去反抗了。
救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