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天傅寒去了江氏,但似乎并没有见到江曼,便又驱车回来了。
沈加欢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晚上,傅寒陪了她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她在傅寒的怀里醒来,熹微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她细细数他的睫毛,又长又细,一点都不公平。
上帝赋予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太多太多旁人乞求不到的东西了。
才看了没多久,傅寒就醒了。沈加欢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瞬间被抓包,她刚想装睡,傅寒就吻了上来。
“偷偷地看了我多久?”
她心虚地答:“没多久……就一会儿。”
“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傅寒问。
“没有。”沈加欢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倒是顾承璨受了点伤。”
提到顾承璨,傅寒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后他坐了起来,道:“你休息一下,我出去给你买早餐。”
其实她不是很有胃口,但是傅寒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穿上衣服准备走了,她便没有再阻拦。
傅寒关上门,尔后在隔壁病房的门口逗留了片刻。
隔壁病房的门并没有关,顾承璨也早就醒了,意识到傅寒站在门口,他说:“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就进来说吧。”
于是傅寒走了进去。
顾承璨坐在病床上喝水,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昨晚,谢谢你了。”傅寒开口道。
能让傅寒开口说谢谢,还真是不简单。顾承璨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他淡淡地摆摆手,说:“没什么好谢的。”
“你的所有医药费,我都会承担。还有感谢的酬劳,我会让人打到你的卡上。”
顾承璨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他看向了傅寒的脸,说:“我救沈加欢,不是为了向你索要什么报酬的。”
傅寒答得很快:“但我只能让你得到这样的报酬。”
顾承璨笑了两声,说:“傅寒,你未免也太担惊受怕了。我要是想行动,很多年前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傅寒没有说话,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
良久,傅寒道:“我只感谢你救了她,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有。”
说着,傅寒径自离开了病房。。
*
医院一楼办公室的门并没有锁,傅晴敲了几下,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请进。”
傅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小姐?”
傅晴点点头,道:“花医生,是我。”
他和这个叫傅晴的女孩儿有几面之缘,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坏女孩儿。
他工作的坏境比较特殊,每天接触到的人群也比较特殊,在这样一堆精神病患者聚集的地方,平日里想要说说话,也只能找其他的医生或是护士,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很忙,他几乎是没有时间闲聊的,因此对于他来说,工作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
对于傅晴来找的病人,他是有一些了解和关注的。
“又来看你小姑吗?”花遇问。
“嗯。”傅晴点点头,答,“我刚看完我小姑,正好有一些问题也想来请教一下花医生。”
花遇向来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于是傅晴开始讲起了她的故事。
花遇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傅晴握住一次性水杯,笑得很开心,花遇看着那样的笑容,微微楞了一下。
他长期接触的人和正常的群体是一样的,他在大学的时候主修的精神科,还有自学了心理咨询师,曾经他想可以自己开一间心理医生诊所,可惜并没有什么市场,也没有什么起始资金,这样的计划只能搁浅了。
说实话,花遇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谁愿意整天和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打交道,是个人都不会愿意。
他能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但是要让他对现在的工作燃起多少热情,那是不可能的。
“我听医院的其他几个护士说,你在大学的时候就考了心理咨询师,恰好我最近心情有些沉闷,所以我想来找你聊一聊。”
对于心理咨询,花遇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喜欢循循地开导别人,走进别人的故事里。
“你说就是,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傅晴脸上的表情缓了缓,她抬起头望着花遇的眼睛,说:“我的家庭比较复杂,在这所医院里的人是我的小姑,她并没有结婚就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的父母在早些年的一场大火里丧生了,从那之后我的亲哥哥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因为我父母早逝的原因,哥哥很早就开始承担起家里的重任。可我小姑的儿子三番四次地想办法要伤害我的哥哥,这一次……差点害死了我的嫂子。花医生,我感到很伤心,也很疲惫。”
花遇认真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在倾听对方倾诉的时候,如果脸上有过多的主观性表情,会主导倾诉者的思绪,也会让倾诉者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他咧开嘴,露出了雪白的八颗牙齿,道:“叫我花遇就好。”
“花遇……”傅晴有些腼腆地叫他的名字,“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哥哥嫂子再受到伤害了,但是另一边是我小姑的儿子,虽然他……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家的人。”
花遇嗯了一声,说:“你希望我来帮你理清自己的思绪,让你不要再在这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是吗?”
“嗯,是……也不是。”傅晴说话有些前后矛盾,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要说一些什么,“我就是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改变这个家的现状,我想要去做一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能做。”
这样的失败感,让傅晴感到绝望。
花遇把她的心里摸清了大半,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柔柔地望着傅晴,试图让她的情绪舒缓下来:“我很想用心理学的一些知识来让你顺着我的思路走,但是我突然觉得这些知识的灌输是没有必要的。心理学上的大部分方法,其实就是逃避。而你现在正在经历的,不适合去逃避,也不值得去逃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追求的东西,你越是想要做什么去阻挡别人的追逐,适得其反。”
傅晴问:“那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们一家人自相残杀吗?”
“我想,你哥哥也一定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对吧?”
的确,傅寒从来都不让她去管他和韩傅祺之间的事情,可是她是真的不想所有的事情都让傅寒一个人扛。
傅晴咬住下唇,道:“我……”
门外有人在喊花遇:“花医生,有人病人现在需要你去看一下!”
“好,我来了。”他站起身,略带抱歉地对傅晴说,“抱歉,我现在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今天可能没有办法跟你再多聊下去了。下次再约个时间好吗?”
傅晴眼睛一亮:“下一次……我真的可以来找你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花遇走了没多久,一直在医院后花园里玩耍的楠楠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他肉肉的小手抓住傅晴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傅晴阿姨,你有没有搞定那个帅医生啊?”
傅晴哭笑不得,伸出手在他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瞎说叻。”楠楠反驳道,“你肯定喜欢那个帅医生,不然的话,你就不会来找他啦。”
傅晴脸上一红,饶是不肯承认。
“阿姨等会儿请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转移了话题,可楠楠还是不依不饶,他歪着脑袋,问:“傅晴阿姨,我妈妈说了,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喜欢就要付诸行动,不然这样的喜欢有什么意思嘛。”
傅晴尴尬不已:“你妈妈还教你这些?”
“哦,好吧,我承认,其实不是我妈妈教我的。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楠楠诚实地回答。
天哪,现在的小孩子套路都这么深了吗!
傅晴叹了口气,就连孩子都看出来了,花遇……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真丢人。
傅晴赶忙拉着南宁南灰头土脸地跑了。
*
傅寒买完早饭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他看见陆森,目光一斜,道:“跑这儿来做什么?不上班?”
“不是……”陆森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生怕傅寒责怪他,只能老实巴交地说,“董事长联系不上你,所以叫我通知你,他让你今天务必回一趟傅家本宅。”
傅寒眯起眼,眼里是危险的意味。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沈加欢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影有些单薄。
傅寒道:“我等会儿先把你送回去吧。”
“那个……”陆森有些窘迫,道,“董事长让你把加欢姐也一起带过去。”
闻言,傅寒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加欢的位置,她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一起去,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好。”傅寒点头,道,“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去跟他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