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给你权利让问你接触解除的?沈加欢!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半死,当即僵在原地一言不发。他吼她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加欢的脸,像是穷途末路的小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傅寒。
孤独的、无力的、受伤的傅寒。
沈加欢也说不出为什么心口忽的一窒。
说着,傅寒紧紧地抓住沈加欢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上。
他站在傅老爷子的对面,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娶她。”
沈加欢猛地瞪大眼睛。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加铿锵有力,震耳欲聋:“我傅寒要娶沈加欢,不论发生什么,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在这场她原本以为已经一败涂地的战役里,傅寒用这样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完美的谢幕。
他没有再理会现场的记者,拉着沈加欢直直地离开了发布会现场,直到两个人走到傅氏大楼的门口,沈加欢这才甩开了傅寒的手。
她停下了步子,有些迷茫:“傅寒,你疯了吗?”
傅寒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沈加欢。
门口的场地上人来人往,可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都只剩下黑白两色,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迎着冷风,傅寒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他张开嘴,说:“我很清醒。”
“我要悔婚!你听不懂吗我要悔婚!”沈加欢忍无可忍地说道,“傅寒,我身后没有沈家的势力!沈家就是个拖油瓶,你娶我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嫁给你?!”
“金环的事,我已经在施加压力了,用不了几天,我会还你清白。你受的委屈,我会加倍奉还。”
沈加欢摇了摇头,道:“傅寒,不是这样……不单单是这样……结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不是说结婚就结婚的,我不想接受这样的婚姻,傅寒,我不想为了一场政治联姻葬送我自己的幸福!”
过了很久,傅寒问:“和我结婚,你不幸福么?”
“为什么会幸福?”沈加欢无法理解他的问题,“我们两个互不相爱的人结婚,共度余生,难道会幸福吗?还是说你可以牺牲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只为了一个沈家?”
傅寒轻轻地笑了起来。
“沈家?”他顿了顿,说,“你觉得我没有比沈家更好的选择么?”
“是,你有。所以你为什么……”说到一半,沈加欢这才如梦初醒。
她愣愣地望着傅寒。
“是啊。”傅寒勾起唇角,冷笑道,“我为什么要非你不可?”
说着,他走上前,抓住沈加欢的肩膀,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问她:“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残忍?因为她悔婚,所以她残忍?可是她是被迫悔婚的不是么?明明是傅老爷子想要先撇清两家之间的关系,她这样做,不过是苟延残喘为了保留自己最后仅有的一丝尊严。
怎么到头来还变成是她残忍了?
沈加欢不明白。
“比起残忍,傅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沈加欢想要挣开他的桎梏却失败了,“傅先生对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够残忍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脸色青白,眼睛深陷进去,疲惫不堪,憔悴至极。
沈加欢这才意识到,傅寒生病了。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加欢觉得肩膀处的力道正在逐渐减少,尔后她只觉得身上一沉,傅寒砰的倒在了她的身上。
“傅寒?”她拍了拍傅寒的后背,试探性地喊道,“傅寒?!”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傅寒!”
*
沈加欢第一次发现,傅寒轻得可怕。看来这个人真的是平时都不好好吃饭。
她还是第一次见傅寒生病,在她印象里,傅寒的身体一向健壮,总是那么强大的气场,总是那么强硬的语气。
这个人的外表和内心总是大相径庭。
好不容易把傅寒扶到床上,沈加欢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有些无奈地舒了口气。
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像蝴蝶扑棱着翅膀,一刻都安宁不下来。
沈加欢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眼睛闭着也喜欢皱眉,一点都不可爱。
她想起在傅氏的门口,傅寒对她说的话,她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琴弦轻轻拨动。
这个人……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吧。他也有柔弱的一面,也有会需要拥抱的时候,也有……会受伤的时候。
傅寒,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本来要共度一生的人……沈加欢愣了愣,想到和他之间发生的种种,觉得不真切,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她正愣神,冷不丁手机响了。
“喂?小欢欢吗?你在哪里?我和楠楠在时代广场等你好久啦。”
……对了,还有顾承璨。
沈加欢这才想起来这一茬。
“抱歉,我这边刚才有点事。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时代广场接楠楠。”
“不用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就行了。”
“我……”沈加欢想了想,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我们过一会儿在时代广场见面吧。”
顾承璨嗯了一声,道:“没事,不着急,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
沈加欢挂断电话,转过身刚想走,蓦地右手被人拉住,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直直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温暖,却让她刺骨的怀抱。
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你认识Colin?”
这个名字沈加欢反应了很久,尔后答:“是啊。他是我以前的同学,高中的时候关系比较好,我没有想到他就是Colin。”
她想要起身,却被他摁在了怀里。
“傅寒,你别这样。”她说。
“你为什么拒我于千里之外?”傅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快要听不见,“有我为你对抗全世界,你为什么还要抗拒我?”
“因为我不想对抗全世界。”沈加欢垂下眼眸,道,“傅寒,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娶我,你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反抗。你不想接受傅老爷子的安排,所以我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你和他对抗的棋子,可是傅寒……我一点都不想介入这场战争。”
傅寒哼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脱身么?”
沈加欢沉默了。
“你明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这场战斗,就永远不可能全身而退,你为什么还要抗拒我?”傅寒质问。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直直地打在沈加欢的心口。
为什么要抗拒他……是啊,她明明知道她这一生都无法彻底摆脱,舆论压力、商圈斗争,她注定已经卷入其中,就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抗拒傅寒呢。
沈加欢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从来都不去想。
她嘴硬地说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就是喜欢息事宁人,就是不愿意介入傅寒的生活圈,就是如此……可,沈加欢知道,聪明如傅寒,他不会不知道。
他按住沈加欢的后背,笃定地说:“承认吧沈加欢,你不过是在害怕。”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他的力度很大,无法抗拒。
这个人……怎么生病的时候力气还这么大……
她只能矢口否认:“我没有。”
“承认吧,你害怕自己爱上我。”
——你害怕自己爱上我。
沈加欢的眼睛蓦地睁大。
他的话就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她的皮肉上,沈加欢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疼。就像是深藏很久的秘密被突然扒了出来。
他洞悉了,他全都懂。
所以,这一次,她无处可逃。
“我没有。”沈加欢咬紧牙关,“我不会爱上你。你不用自作多情。”
“是不是自作多情,沈加欢,我很清楚。”
她气得直咬牙,扭动着身子想跑,终于,她挣开傅寒的怀抱,沈加欢站起身来,看着傅寒,冷声道:“看来是我太好心,还把你带过来。既然你现在好得差不多了,那你就走吧。”
她往后退了两步,下逐客令。
傅寒的脸色依旧是不好看,沈加欢知道傅寒这一次病得不轻,但她无法容忍再和他继续相处在一个空间里,她生怕自己会马脚全露。
傅寒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走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步步紧逼。沈加欢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缩,却被傅寒用手捧住了脸颊。
他冷声道:“看来这赌约,是我赢了。”
沈加欢抬起头,否认道:“没有,你……唔……”
趁她来不及反应的空隙,傅寒的唇就压了上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垂了下去,兴许是惊讶,她除了呆若木鸡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那个吻并不算温柔,他撬开她的牙关,发出了猛烈的进攻。
他的舌在她的齿贝上打了个旋儿,找到了她的小舌,想要汲取更多的芳泽。
沈加欢这才想起来要挣扎。
她狠狠地推开傅寒,伸手想要甩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另一只手攫住她的下巴。
傅寒眯起眼,勾起唇角,沉声道:“沈加欢,认命吧,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记得也好,忘记也无妨。多年前的事我不会再提起,从现在起,我要你重新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