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杳茗从周景程的屋子里冲了出去，本身是要走的，走到庙门口的时候觉得如果自己这样一走了之了，那么其实是对自己的不负责，这些人一定会更加在她的头上泼脏水。
好吧，郑杳茗合上了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她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后的最后，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过几天再走，就算是要走，也要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落魄回家。
毕竟……周景程其实也不是坏人，他在所有人中间其实也是受害者。
明白了这一点的郑杳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一点是，是时候反击了。
所以站在庙门口，郑杳茗其实是反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转过了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是中午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燥热了，而郑杳茗也不打算在屋里闲着，她只是想要冷静冷静。
下午，对于郑杳茗来说就是一些例行的工作了。干活儿、搬砖，乐此不疲，这期间她更是没有在意今天周景程给自己说了什么，权当是忘掉了，等到了晚上，郑杳茗也没有吃饭，直接回了房间。
此时，郑杳茗感受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寂寥，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去路，更不知道自己如何收场，只是躺在这张床上，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悲凉来，这里没有人适合和她说话。
并非是她不低三下四，并非是她是个多事之人，只是她不愿意听到对于自己一丝丝的不同意。难道自己放弃日营业额上万的工作，来到这里学东西，就是受气的吗？
此时，应景的，又响起了敲门声，郑杳茗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过来了。
“进。”
郑杳茗边说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看着周景程站在自己的门口，表情倒是非常淡然，全然没有了今天早上气急败坏的样子，郑杳茗看到周景程表情淡然，也不生气了，别说还真有点开心。
“师父，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哦。”周景程说着，坐了下来，随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今天白天跟你说的事情，想要好好聊聊，今天早上你太激动了。”
郑杳茗承认，今天早上的确是她太激动了，和周景程交流沟通的过程中，没有说出来自己到底冤枉在哪里，以至于两个人到了撕逼的地步。这样很不好。
“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的我情绪。”
“没什么，这也不怪你。”周景程看着郑杳茗，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揉了揉郑杳茗的头发，“那天，你和荣法到底干啥了，以至于大家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您问过荣法了嘛？”
“问过了，当然他是矢口否认的，所以我过来听听你的说法。”
“这样啊……”郑杳茗叹了口气，“荣法是你派过来跟我聊天的，那天晚上荣法敲了我的门，当然对于我来说，那个时间不是很晚，应该是那天的九点多……吧，然后他提溜着一堆零食还有饮料过来了，想要和我聊天。我觉得聊天就聊天嘛，没有什么，当时也没有多想，其实也隐隐约约的知道，应该是您派过来的。他问我关于为什么要皈依的事情，我就先说了和您去白云观，看到天地盘给我的眼睛所带来的震撼，后来又讲了解救林无画的事情。我觉得这两件事情，足矣确定我的信仰。我相信那个神秘的世界一定是存在的，这是我的信仰的根基，再到后来，聊着聊着，时间也晚了，我就讲了这两个故事。荣法后来知道了，我说的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您，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了。当然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大家都是师兄弟的，好好交流嘛。然后荣法就走了，我就睡觉了，没有然后了。”
“这样啊……”周景程深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庙里有一个规矩，但是你刚刚来，我并没有给你说清楚。”
郑杳茗无奈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诡异的感觉，是不是自己被荣法设了个圈套给骗了啊？
“什么规矩？”
“就是九点之后不能窜单房，所以你们算是违背了这个规矩。”
“我不知道啊，而且那天是荣法主动过来的。”
“这件事我也问了荣法，荣法给我的说法是他以为是我给他的命令，所以就可以随时过去问你，我已经处罚了荣法了。”
郑杳茗半晌无奈，只觉得周景程处理问题非常是非不分了。
“既然当初是你让荣法盯着我的，虽然是他破坏了规矩，但是您更不应该查查，到底是谁一天没事儿，然后盯着我的单房看吗？”
周景程沉默了。
“难道，你非要把我的庙弄得人仰马翻吗？”
郑杳茗疑惑的看着周景程，原来这个时候的周景程已经把自己看成了一个捣乱者，还真是是非不分的周景程啊。
“好吧，既然您这样认为，那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既然您认为是这样的处理方式，那么我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莫非……莫非你还有道理了不成？”
郑杳茗皱着眉头，现在自己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好吧，既然是这个样子，那我……过几天就走好吧。”
“跟别人说是我赶走了你？”
“我可不敢，当然是我自己自愿要走的，跟您真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所以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周景程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估计在所有的徒弟里，郑杳茗算是最刺头的那个了吧。
“郑杳茗，道教讲无欲则刚，也将以柔克刚。有时候刚强太过了，就会不柔弱。但是柔弱是一种美德，你不认为吗？”
“我不认为，我认为，是非曲直，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您作为一个管理者，想要管理大局，当然这很好，牺牲我一个，保全全世界。大局观念，我没有。我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但是我也是弱势群体啊。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您不觉得自己也是是非不分吗？”
“我从没有这样认为过，我觉得自己倒是还挺是非分明的。”
这句话就让郑杳茗非常无奈的……
“好吧，既然您这样认为，那么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觉得您真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对于这个庙宇也好。毕竟我不能为这个庙宇做什么，但是这些人可以。他们说两句闲话也不会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周景程沉默不语了，恰恰如郑杳茗所说的事实相反，郑杳茗对于这个庙，还是极端重要的存在，所以周景程喜欢郑杳茗的存在。因为有钱就是大爷啊，这个事情在哪里都是一样。
“这里，也不是你想的那么肮脏，他们有他们的不好，但是你也不能就因为他们的不好，而……至少我还在这里，你忘了以前我们的种种吗？”
“这世间的事情，都是和则留不合则走的，您以前和我很好，可是如今不好了，所以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坚持在一起了，对吧。”
庭院之内，朱柱白墙，一阵夜间的暖风吹拂过树梢，郑杳茗看着树梢上随着鸟的叫声而祥和的一天。郑杳茗又看着周景程，在这里一日日复一日日到底是没有意思的。
“师父，您的确是个好人，放弃那么多大好的工作不做，明明是个月薪过万的程序员，但是却愿意委身到这个地方来，让我觉得非常的佩服您。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子……蓦然之间，突然间让我早收到了这么多流言蜚语，于是我认识清楚了一个命题——有钱就是大爷。只要我愿意给神仙们磕头，这些庙里的人就以为是我愿意给他磕头。这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周景程不说话了，也许这就是现实，郑杳茗也不见得说错了什么，而郑杳茗则是一副悲伤的样子看着周景程。的确，正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我深刻的认识到，庙里所供的这些神仙，都是确有其人，他们的确有我们所不拥有的力量，我们和他们差着一大截。他们的确慈悲，的确是对我们人伦道极好的。”
郑杳茗补充着，以至于不让自己太落魄，在第一次步入社会的这个当口，她失败了，而且败的彻底。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心虚，故而遮掩着这次失败。
是的，她终究心灵没有想得那么强大。
“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师父……若是有一天，其实我还是想回来的。但是绝对不是和你们同吃同住。”
周景程点了点头。
“起初，我也是和你这般，一模一样，觉得自己能扛起来这个世界。现在才发现，我的压力是真的大，而且我现在是真的累了。我……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郑杳茗“嗯”了一声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遮掩。
“谢谢您，这样体谅我。”
“没事，不用谢。”周景程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惨淡的笑容，于是融化到了郑杳茗的内心之中。周景程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吧。
“我……明天走，或者再待两天呢？”
“明天吧，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时时刻刻对于你来说，都是煎熬。”
郑杳茗“嗯”了一声儿，这句话说的不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