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赵晴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知在寻觅什么。大家走来走去，像是定格的油画，时不时就会露出一些诡异的眼神一帧一帧地看向她。那种眼神，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圆洞，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忽然间，赵晴想起了什么，她好像丢掉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变得焦虑，不安，四处抓过每一个路人查看，可是与此同时，那带着恶意的人又如往常每一次进入这个场景一样，一点点向她聚拢。
就在这时，一直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腕子，终于让她停止了寻找的动作。
又是那个少年吗？又是那个会转瞬间消失的不存在的人吗？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一样抬起了头，蓦地一怔，竟看到了那深爱着的人的脸。
他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抓着她的手腕，他的眼神如此坚定而深情。
“跟我走。”他转身，带着她朝着另一个地方跑去，每路过一个地方，周围的那些人就会华为一阵烟雾消失不见。
她跟着他，心中涌起了澎湃，她忽然间什么都不怕了，甚至想要留在这里，一直一直地跑下去。
但慢慢的，随着周围人消失不见，眼前的人也逐渐停了下来。
赵晴盯着他的背影，想要唤他的名字，然而她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半晌，他将身子回过，用右手轻抚她的脸颊。
他的手很暖，让她不自觉的想要将脸贴上去。
但是他的手很快就挪开了，一点点挪向了她的脖颈，拇指压在了她喉咙的正中，眼神渐渐变得漠然，力道也开始逐渐加大。
赵晴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腕子。
“为什——”就在她感觉头晕目眩的时候，一阵黑雾袭来，渐渐将他吞没。
他再一次的消失了，连同他掐住她喉咙的手。
离开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他落寞的双眸，空洞洞的，就像是方才路过的所有人。
“别走！！”赵晴还是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
然而一切都不见了。
赵晴猛然惊醒，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正在她浑身上下流窜，梦断了，恐惧还在。
赵晴双手滑入发间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被这个梦吓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顾一闻会取代了那个少年，为什么，他会扼住她的喉咙。
是因为记忆的杂乱吗？她曾读过一本书，书上说，梦境是记忆的整理，只是在她的梦中，将这些元素错乱的组合了。
很有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一直想着顾一闻的事，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尽管如此，赵晴还是心有余悸，并非因为梦的原因，而是总有种莫名的忐忑在心中鼓动。
赵晴叹声气，权当是自己没睡好觉的错觉，双手用力揉了揉凌乱的短发，掀被下床洗漱。
然而，明明一切都与往常一样，这份从早上开始持续的忐忑却并未消退。
在出门时，赵晴给顾一闻发了一条问候的短信。
按平时，顾一闻大多会第一时间回复，哪怕只是只字片语。可是今天，手机始终是安安静静，持续到了中午，赵晴也没等来任何的回复。
忙完手头的工作，赵晴忍不住再一次拿起手机，反复点开了顾一闻的头像，甚至叫来了周舞以确认手机没有断网。
会是因为在忙的缘故吗？
节目录制完毕，加紧后期制作和宣发？
可是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总不能连饭都不吃吧。
这么想着，赵晴决定给顾一闻打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衬得赵晴的办公室空荡荡的。
赵晴心情也跟着电话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电话被接了起来，一抹熟悉的清浅呼吸声从电话的那头传来。
赵晴的嘴角顿时弯了弯：“顾——”
“赵所长，什么事？”顾一闻先一步问了出来。
这一声“赵所长”让赵晴戛然止住了脱口的唤声。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今天顾一闻的语气很陌生，淡淡平平，带着一些遥远的距离，就像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
也许是忙了一晚，累了。
赵晴没有多想，也不擅长多想，所以重整了语气，说道：“今天公司很忙吗？”
电话那头很沉静地回了一句：“嗯，忙。”顿顿，“赵所长有什么事吗？”
又是这句。
赵晴的眉心稍稍拢了一下，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赵晴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不快，但是此时，这句话由顾一闻反复说出来，却让她的心口有些沉闷。
半晌，赵晴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昨天晚上说的，再约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回：“再说吧，赵所长。”
赵晴还想再说什么，似乎有人进办公室，顾一闻稍微说了几句，然后对赵晴说：“抱歉，赵所长，要开会了，没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这句话将赵晴堵死，只能默默回了一句：“……嗯。”
声音未落，电话对面已经传来了忙音，顾一闻挂机了。
干脆利索。
赵晴也缓慢拿下手机，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不仅如此，还有一丝困惑。
在顾一闻身上，在自己没能察觉的时候，好像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出现了。
赵晴自认情商低，但也不至于这点事都察觉不到。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昨天晚上自己有些唐突了？
正思忖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晴以为是顾一闻的消息，立刻点开，结果却是孟晗的。
——赵所长，之前您授权公司借用设计形象制作的游戏已经出来了，希望您可以一起来参与内部测试。
赵晴想起是有这么一档子事，记得当时在等顾一闻时，随手画了些小玩意儿，后来被顾一闻借用做XY基因娃娃的开发游戏和动漫及周边。
只是最近一直在忙事件，并没过问这件事。
赵晴很自然地回复道：好的，您告诉我方法，或者需要下载什么——
字没输入完，赵晴忽然就停下了，她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立刻将输入好的字全部删除，改写道：我不太擅长游戏，能不能去公司，先教教我？
写完，她抿抿唇，点击了发送。
孟晗很快就回过来了：其实很简单……不过，可以的，这样倒是可以得到直观的反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赵晴言简意赅地输入两个字：今天。
和孟晗约好后，赵晴立即拿上了短款小外套，和周舞还有程志奇打了个招呼后，离开鉴定所。
下午两点，赵晴已经站在了云深国际的外面。
这是第多少次来这里了？赵晴已经数不清了。
可是今天，她的心情却格外沉重。
等待马路上车流过了一批，赵晴疾步走近大门，孟晗正好在外面等她。
孟晗一如既往流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但是因为之前的事件，所以孟晗和赵晴相处的时候，气场温和不少。
他带赵晴前往公司游戏部门，产品经理正在等她，然后将游戏接入大屏，让赵晴可以用模拟端来感受这个游戏。
用XY基因娃娃设计的游戏是闯关冒险类的，内容是基于基因重组的硬核内容改编的，不仅有游戏性，而且还让玩家可以在这个过程充分学到有关基因学的基础知识。
赵晴很少玩游戏，但是因为智商和手指灵活的原因，竟然打得出乎意料的好。
几轮下来，游戏部门决定之后再增加几个难度的级别来应对赵晴这类的玩家。
公事很快就办完了，孟晗和赵晴并肩离开，中途，赵晴问道：“孟总，顾总今天……在公司吗？”
孟晗其实早有预感到赵晴会提及顾一闻，所以很自然地回答：“在的。”他看了眼手表，“之前顾总在开会，现在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我可以去打个招呼吗？”
孟晗突然有些迟疑：“这……”
赵晴狐疑，正想追问顾一闻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一转头，刚好看到从不远处的某间会议室散会。
大门推出，几个人走了出来，其中包括了顾一闻，也包括了付宁。
他们两个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走得很近，主要是付宁在说，而顾一闻专心听着。付宁一米七的身高和顾一闻搭在一起，气场融合，竟看起来十分搭配。
然而说了一半，顾一闻的脚步却突然放缓，深眸渐渐落在了不远处赵晴的身上。
付宁也跟着看过去，看到赵晴，漂亮精致的眼睛略过一丝淡漠。
赵晴上前半步，想要主动和顾一闻打招呼。
但是包括付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顾一闻只是浅笑着对赵晴礼貌疏离地点了下头，便继续走了。
那带着一丝清冷的微风从赵晴身边走过，带起了她小衫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