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见那滚滚阴云中,有着两盏巨大的灯火,朝着这村子照射而来。
最终那两道灯火凝聚在木雕之上,而在那瞬间,整个木雕身上都冒出一缕缕白色烟雾。就好像受到炽热的温度炙烤一般,而此刻那木雕内关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剧烈地挣扎起来。
泪水决堤般涌出来,因为嘴里被塞了帕子,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这些拜伏在地上的人听不见,但姜归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这两个人孩童分明就是这村子里的孩子,而且刚才神魂散开,并没有发现有其他成年人藏起来,那只能说明,两个孩子的父母,便在这跪拜的一群人中。
能让亲生父母,将自己孩子作为祭祀,这到底是该说父母冷血无情,还是说这所谓的狩神让这些村民畏惧到极点?
望泽城本来就属于姜国南端边界了,若不是因为望泽城有着丰富的资源,根本不会有那么一座城池。而这村子离着望泽城还有一千里之地,已经完全没有人管了。
教化不及此地,便有邪祟伪装成神魔,以此来蒙骗这些民众吗?
“这事既然被我遇上了,那边不得不管了!”姜归心头震怒,便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半空阴云中,猛地一只大手探了下来,朝着那木雕抓了下去。
“邪魔歪道,在我面前,还敢放肆?!”一声大喝,姜归身上顿时冲出几十道剑气,朝着那只大手斩落而去。
只听得一声轻响,几十道剑气斩在大手上,登时变烟消云散。
那庞大的巨掌,竟是云气所化,要将那木雕摄走。
此时巨掌被姜归剑气所灭,天空阴云内猛地响起一道震天之声:“大胆尔等凡民,竟敢反抗本神!”
声音就如震天之雷,轰然炸响起来。
整个村子在这声音之下,都摇摇晃晃,就好像要发生巨大地动一般。
那两道灯火光束照下来,从那些匍匐着的村民身上一一横扫而过。那些村民吓得颤抖不止,纷纷哭诉:“狩神明察,我等岂敢反抗?童男童女已然完备,就请狩神带走,我们万万不敢欺瞒狩神!”
“那此人是谁?难道不是你们找来想要反抗本神的武者?”那两道光束随即照在姜归身上,大喝道,“吾乃狩神,凡人岂会是吾之对手?你等休要再幻想反抗本神。”
此刻那些村民才将头抬起来,却见一个年轻人衣衫扶风,立在那木雕之上。那两道光芒照在他身上竟是半点事情都没有,不禁感到心头一跳,一个个指着姜归道:“你是什么人?怎敢站在神木上面?”
“你这年轻人赶紧下来,莫要惹得狩神发怒,到时叫你灰飞烟灭!”
“狩神大人,此人与我们上阳村没有任何关系,还请狩神大人不要怪罪我们!”
众人有责骂姜归的,有向“狩神”祈求原谅的,完全把半空中那藏在阴云中的生灵当成了神。
姜归自是不去和这些村民计较,而是抬头望向半空,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装神弄鬼,要在此处欺骗这些村民?”
“凡夫俗子,不识本身手段。本该要你挫骨扬灰,但念在大道行天,德泽苍生,你又是武道中人,修行不易,速速离去,否则本身要你神形具丧!”
那生灵说着,半空闪现出两道雷光霹雳,咔嚓两声,就像神灵要降下神罚一般。
下方的众人见到这个狩神发怒,吓得更厉害了。
一众老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口中喊着“狩神息怒”,而那年轻的一帮人,更是拿出了锄头棍棒等武器,要来驱赶姜归。
姜归叹了一声,身上一股元气爆发而出,那冲上来的几十个壮汉瞬间跌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而那升起的一堆火,也被震散,无数火把飞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们所膜拜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不过是修炼者施展的无耻手段,欺骗你们这些普通人罢了!”
姜归没有去管半空的那生灵,而是愤怒地对下方那些村民说道。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跺,那两丈多高,雕刻着怪异画面的木雕,“啪”的一声从中间裂开。木雕中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从里面滚了出来。
姜归手指一拂,数道细微的剑气飞出去,不偏不倚,将两个孩童手脚上捆缚的绳子切断。
两个孩子取下嘴里的帕子,相互抱在一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众人见姜归把这两个孩子放了,更是激动起来。这个时候连那些老人也坐不住了,嘴里喊着要杀了姜归祭祀狩神。
这些脆弱的村民,对他来说,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但是他不可能将怒火撒在这些普通人身上,当即施展手段,指掌间剑气汹涌,在原地旋转一圈。
众人便见姜归手上突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巨大的沟壑。
原地乱石飞溅,尘土飞扬。
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在姜归手中剑气划了一圈之后,大地竟是震动了起来,随即便见前面很突兀地升起一座山峰。
这座山峰方圆有三丈多宽,十几丈高。
这样的山峰只能算小丘,但却是笔直地从地底升了起来,就像经过刀细致削过一样。
两个孩童与姜归都在那峰顶平摊平坦之处,而下方的人想要上去,却是完全找不到方法。
“你们两个不要哭,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们。”姜归安慰两个孩子说道,然后站起身来,手指上空,对下方众人说道,“你们说他是神,那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这让你们畏惧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神!”
此刻这些村民全都没有了声音,刚才姜归那一手,完全将他们镇住了。
他们这些村民,生存在边远之地,几乎见不着所谓的武者,因此在狩神来到之后,便真的以为这是一尊神。然而刚才姜归的手段,同样让人看着震惊,平地拔起一座山峰,平时他们想都不敢想,难道也是神?
那阴云中的生灵见下方众人没了声音,又见姜归突然施展出如此手段,大怒道:“区区凡人,也想与本身争锋?本神给你机会,你且上来,本神让你三招!”
姜归虽然不知道那阴云中藏着的是人还是其他生灵,但却清楚这生灵的修为,并不高,而且还没有达到霄府境,因为那释放出来的气息,相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弱了。
但是却不知道,这生灵为何能飞在半空,并且还能制造出如此庞大的阵仗?
“既然要让我三招,那你何不下来,先接我三招?”姜归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要慢慢揭开这生灵的伪装。
“哼,本神是何许人,岂能听你摆布?吾已成就神道,与地气相绝,只在天道之下,岂能随便下地?你若是不敢上来,便早早离去,切莫误了自己性命,本神自成道之后,心性如水,已数百年不曾开杀戒。”
那生灵说得竟是头头是道,飞在半空,只要不下去,下方那武者便无计可施。
“是不是只要我能上去,你就要先受我三招?”姜归淡淡地问道。
半空中那生灵顿了一下,随即说道:“不错,只要你能上来,本神便让你三招。你若上不来,就赶紧离开此地,往后再不许踏入这里半步!”
那生灵以为姜归又会故技重施,让那山峰拔地而起,达到与他平等的高度,心想:“你要是拔高山峰,那我便再往天空中飞,任你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将大地拔高几千上万丈!”
就在他心中冷笑的时候,却猛地见姜归整个人竟是直接冲出山峰,双掌一挥,便劈开了阴云:“我上来了,你还不现身,受我三招?”
那生灵藏身在漫空的阴云中,猛地见姜归冲上来,竟然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完全是达到御空而行的地步了,心里吓得大吃一惊:“你……你……”
“我什么我?赶紧出来受我三招,你若不死,那我便离开此地,从此再不踏入半步!”姜归没有半点商量,这生灵装神弄鬼愚弄这帮村民,还要带走无辜孩童,非杀不可。
“你怎么能飞天?难道你是霄府境的强者?”那生灵躲在阴云内,声音此起彼伏,扰乱姜归的判断。
与此同时,他还施展手段,将这片天宇生出更多的阴云,重重叠叠,完全将这片天地笼罩了起来。
“你以为如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姜归怒喝一声,头顶上陡然冲出一把巨大的金色剑气,直破九霄!
那金色剑气冲入空中,忽然发出一阵呼啸,化成完全细小剑气,以姜归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出。
太岁剑阵,古往今来最强的杀阵之一,一旦完全施放出来,惊天动地,鬼哭神泣。
“啊……住手,快住手!我认输,不要杀我!”
在无数剑气奔腾出去之时,那阴云之中,瞬间就响起了大喊大叫之声。
万千剑气,无所不至,不管那生灵躲在这阴云中什么地方,在这无数的剑气之下,都无所遁形。
这次那生灵没有再扰乱视听,姜归一下子便锁定了对方位置,剑气合一,化成一把杀气腾腾的凶悍之剑,劈开阴云,悬在那生灵面前。
剑尖离着他的眉心,只有半寸,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穿透他的头颅。
荡开周围的云层,姜归却发现在那空中,竟是一只人身兽头的生灵。
而这生灵体型很大,有四五丈高,比一般的野兽还要大。那颗头颅长着一对褐色耳朵,直立而起,一双眼睛很大,里面也是一圈一圈,跟那木雕上面所刻画的一样。
姜归看了一阵,脑海里突然出现一种生灵,面露疑惑:“招狩?”
那生灵面前被剑气指着,一动也不敢动,转动了两下那漩涡般的绿色眼睛,回道:“回大人,我确实是招狩。刚才都是我嘴烂,不该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之前还口气如狂,一口一个“本神”的招狩,此刻气势完全萎靡了下来,再不复刚才的雄风。
招狩这个种族,在古代的时候,数量十分庞大,尤其那一双眼睛,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看到过去未来。然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庞大的种族,竟是一夕之间就消失了。
如果按照时间来算,招狩消失的那个时代,似乎有着一场大劫。
然而那个大劫,古书上记载得并不多,甚至后人在批注的时候,说那大劫只是一个传说,并无其事。
姜归看着眼前这一头招狩,心里疑惑不已,古书上记载当年招狩完全消失,没有一个留了下来。但是眼前这个,又是什么原因?
要不是那一双眼睛十分奇特,姜归也根本联想不到。
那一双眼睛,在古书中,被称为:岁月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