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江边，秦异人的神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耀着金身的龙像。
那是血凤江新主蛟龙的神像。
一朝天子一朝臣，看起来岳云峰很会借势，百姓也在官府的宣传之下改换门庭，络绎不绝的拿着供奉前去祭拜，自然少不得风调雨顺，家人平安之类愿念。
褚禾对此不感兴趣，更不会像百姓一般带着祭品去上供。
他所在乎的，只有陨落的巡游神，秦异人。
这秦异人当初虽败，可身子却没死，如果任其恢复查出真相，就是自己今后的一个死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现在看来，原本的神庙虽然取缔了，但隐隐的还残存不少能够寄托神魂的物事，比如那块离江口很近的黑石。
那块黑石是镇压青蛟的延伸之物，本是地脉中存在的天然黑曜石，当然在秦异人神庙多年的滋养之下，已与秦氏密不可分。岳云峰肉眼凡胎，自是看不透其中奥秘，未拆掉也怪不得他。
褚禾叹了一口气：“岳家子并未能替我绝了秦异人，说不得此事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此时，再看黑色镇石周围，杂草丛生，竟与龙庙周围郁郁葱葱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是有香火与无香火的区别了。
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失势的秦异人更是没能长久挽留住青州的人心。
秦家衰落，已是必然。
“人心两茫茫啊！”
秦家也好，岳家也罢，对褚禾来说，其实谁又能算真正的敌人呢？
叹息过后，褚禾不免感慨，就算是一朝得了神运，登临神邸，可若是误判形势或者触碰了别人的切身利益，纵然你是前朝功臣抑或是后世神邸，也免不了遭算计，吃瘪受辱。
如果岳家一直主政，自不会主动散去运势，秦异人这种诰命土神又不像东皇神族这种先天神邸，没了祭祀的香火，又无天地大气脉的补充，怕是很难恢复往日荣光。
即便是伤势复原，此地不容，也只能做孤神野鬼，无根无萍，受人小瞧。
褚禾了解此道，所以在河都府时才放弃神位，恢复人道自由身。
“神邸之位自可取得浩渺之力，但同时也有着诸多限制……就连东皇神族都只能蜗居一岛，何况此间？”
容易得到的，必然有诸多限制，这种触手可及的神敕神谕，若是做为外来运势助益还好，若是直接继承神位，怕是还需要解除限制才好。
但是在幽冥之地中，自己继承过东皇神族之位，有过绝佳的神位体验，这种经历、经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自然，这种体验对褚禾的修为有着绝佳的助益。
所谓高屋建瓴，一法通，万法通，居高俯视之际，很多修道的瓶颈在其心迎刃而解，很多看似没有答案的修习路径一下子又通透了。
就连本身的天眼术，在此过程中也有着进境。
褚禾轻扬眉头，略略眯起双眼，识海中一缕精之又精的神识便透过眉眼之间，向外发散开去。
前世之中，有跳大神之人在狐仙或者地藏王附体时，就能开启天眼，查看阴司生魂，实际上都是褚禾所修的天眼术的分支，只不过彼时天地灵气微弱，修道之人又少之又少，能开天眼的又都需借助外力，而即便开了天眼，不信者众多，多认为是邪术妖法，这又是题外话了。
闲话不提，褚禾此时所运的天眼术，洪武帝国中并不少见，褚禾也是继承于诸葛家的那个门客。
只不过，那个野道人资质一般，只能稍见运势而已，而褚禾身边有主神大殿这个金手指，自然能够领悟，此时又经历了神位的锻炼，观起运势来更是无往不利。
隐隐的，褚禾天眼术已经进阶至天神之眼。
神眼能看透一些虚妄，褚禾虽已跌之人道，但以高阶的经验来察看低价运势，除了之前的人宅运势，现在多少就能分金断穴、观星察位、就算失去一切也可凭借此术货与帝王家。
“嘿嘿，若今后我闲来无事，专门做个摸金校尉，也他娘的和地宫中的白毛粽子斗上一斗……”
“又或者寻得一些龙脉，售与寻常家，助其发达升腾，我看着也是好玩的……哈哈，只可惜大多数买家都不懂运势一说，怕是拿着潜龙当飞龙，我就好比那白龙道人之于陈世成，做了阴人之事。”
正所谓，龙运种种，能登大雅之堂，能成巅峰之事的一定要配合天时、地利、人和，再修身养性，培养根基，否则潜龙在天也有龙卧浅滩之虞。
这时褚禾双眼神目放光，巡视着青州城，就见到了之前不能察的运势。
“嗯……这丝丝的黑气原本看着是单纯的军煞，此时看上去却有些不羁，似乎对此间势力划分并不满意……这应该是熊飞虎和岳云峰之间的龌龊了……”
“……唉，连姻亲之间也是如此，此时还能维持，倘若我真的撤了龙化盘蛇的运势，岳家小子必然要被搞个军事哗变了。”
这也正常，岳云峰资历浅薄，年岁轻轻便主政一方，熊飞虎乃青州军方实力派人物，在姻亲上来说又大了他一辈，想要他俯首帖耳，却是不太可能。
转过身来说岳云峰，此子聪慧，能够借助外力迅速为己所用，丝丝龙化蛇运都能成长为蟒运，自然有着更大的野望，嘴上不说，心中定然也对无法掌兵一事耿耿于怀。
一山不能容二虎，这两虎便是亲戚也无法改变此道。
之前能同仇敌忾，皆因秦家太过心急称霸，此时万事太平，想要融洽相处就很难了。
“这军煞黑气环环萦绕，聚而不散，渐渐就要形成凶星，岳家小子这蟒蛇之相较弱，怕是不敌本命凶星呢……”
褚禾转了转眼珠，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也莫急，除非有大机遇，这凶星一时间也难以成势，岳家的蟒相也是越来越强，我担心的有点早了……还是先处理眼前的这个罢……”
想到这里，褚禾转过身，望向了血凤江边的黑色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