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卿说完之后,恍然觉得心里卸下了一块重石。
自他一遍遍推算得知最有可能绑走凤五等人的是自己叔叔凤元之时,他便强迫自己否认这个结局。
但是无论他如何不愿承认,这都是他必须接受的事实。
所以凤卿最终还是来了。
楚云澂听完后略一皱眉,倒也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的问道,“为何这么说?你可有何依据?”
夏苓也跟着开了口,她犹豫着问道,“你与你叔叔之间……?”
凤卿微垂了下眼,长睫颤了颤,声音倒是还算平稳,“我叔叔凤元,小时候待我很好,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停了下来,低垂着眼睫,伸手端起放在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像是要藉此来缓和自己的心情一般。
感觉到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温暖了身体,他才稍稍觉得好一些,这才接着说下去。
“后来爹爹出了事,那年我才五岁,难以堪当重任,爹便在临终前将宫主之位托付给了叔叔,希望他能代为照顾好我,照顾好织羽宫。”
凤卿的面上露出一抹神伤,或许还带着几分自嘲,“当时凤元叔叔先是推辞不愿接受,说自己无意宫主之位,恐有负嘱托。”
“我原以为凤元叔父是真心对我们父子,便与父亲一道劝他,说我年龄尚小,难以打理好织羽宫,请他代掌宫主之位,待我成年之后再交给我。”
凤卿冷笑一声,神色变得幽冷起来,“可后来呢?”
“他答应之后,起初确实是对我颇多照顾的,只是没过多久,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放不下手中的权势,变得冷情冷面。”
“凤元早已开始谋划,他收买了大部分元老,其中有一些还是原本站在我这边的。”此时凤卿已然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里也不再带着温情。
“叔叔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待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身边能用的人已经没剩多少了。”
凤卿的声音愈发弱了下去,“如今没了凤五,我身边已没有多少可用的人了,所以我一定要把凤五找回来。”
说完之后,凤卿抬起头来看着楚云澂,少年眼眸中带着坚定,“阁主若是此次能帮我找到凤五的位置,日后我定不会食言。”
楚云澂静默片刻,随即道,“既然答应了少宫主,在下自然不会食言。”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既然已经有了方向,想必找起来也会容易些,只是不知此事是否急迫?”
凤卿垂眸想了想,“下月初五,是原定的继任大典的时间。”
他抿了下唇,冷声道,“若我不能在继任大典之前挽回局面,这织羽宫怕是便要落入叔叔的掌控之中了。”
楚云澂微微颔首,“少宫主尽可放心,离下月初尚有些时日,应当不成问题。”
凤卿闻言松了口气,随即他的眼眸中又浮上些愧疚之意,他略带不安的看着对面的两人,“那日未能将实情告知,实在是我自己都未曾想好究竟该如何是好,还望你们不要怪罪。”
楚云澂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无妨,你不说,我们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谁都有难以开口之事,少宫主不必介怀。”
凤卿面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点笑容,他转眸看向夏苓,声音柔和了不少,开口说道,“还未感谢那日在阴山,姐姐救我之恩。”
夏苓杏眸一弯,笑着摇了摇头,“小时而已,少宫主不必放在心上。”
怎料凤卿忽然正色,肃容道,“救命之恩,怎可忘记。”
说着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来,微微起身递给夏苓,笑着说道,“这个姐姐拿着,将来若是遇上了麻烦,尽管拿着这个来织羽宫,织羽宫上下凡见此物件,都定然会出手相帮。”
夏苓微微一怔,她回眸看了一眼楚云澂,见对方轻轻点了下头,这才伸手拿过来,打开之后发现竟然是一只凤翎。
尽管有些意外,夏苓还是将其收了起来,她对着凤卿柔声道,“却之不恭,如此便要多谢少宫主了。”
见她收下,凤卿显然很高兴,看着天色不早了,他便站起身来道别,“那我先回去了,调查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楚云澂和夏苓随着他站起身来,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寒客,送送凤公子。”
待凤卿走后,夏苓感慨道,“虽然他眼下还是个孩子,但却极有风骨,又有自己的原则。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楚云澂闻言回眸去看她,见夏苓面上欣慰神色居多,便笑道,“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么?”
夏苓笑起来,眨了眨眼眸,“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若他能成长为一身正气之人,将来织羽宫在他手中也能走的更远,江湖上也就多了一个行侠仗义的门派,这不是很好吗?”
“是,所以我才决定帮他。”楚云澂从善如流,顺着夏苓的话接了下去。
“对了,你之前派人传消息给彧竹兄,他可有说什么?”夏苓忽然想到了这件事,随即问道。
楚云澂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合上,这才转回身来,“我正想与你说此事。”他走到书案边站定,抬手捏起桌案上的笔,在铺好的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彧竹兄说他也察觉到顾陈枫近日一直往宫外跑,起先他未注意,此时听我说完之后便会派人去留意他的行踪,近日告知我。”
夏苓起身走到他身边,听楚云澂接着说道,“我今日收到了寒客送回来的消息,彧竹兄的消息恰巧也是今日到的,两份消息上都给了同一个信息点。”
随即楚云澂示意她低头看,纸上有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自在山庄。
夏苓眉心微拢,迟疑道,“自在山庄?难道便是那个以诗会友,不问来者的自在山庄?”
见楚云澂点头之后,夏苓才真正露出了几分讶异神色,“自在山庄的庄主一向喜清静,不愿卷入俗世纷争,此番怎会与他们合作?”
“或许庄主并不知情。”楚云澂将字条凑到灯烛下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或许只是顾陈枫和织羽宫的老宫主找了什么借口,用障眼法将人带了进去。”
夏苓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地方确实难以引起人的怀疑,我们一般的思路都不会想到那里去。”
楚云澂微微点头,“或许这正是对方选择这里的原因,不引人注目,也不引人怀疑。”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山庄探探情况?”夏苓问道。
楚云澂笑了笑,“我已派人前去打探了,若是没什么问题,今晚我们便去自在山庄拜访,顺便试探一下庄主是否知情。”
“也好。”夏苓点点头,随后笑起来,“我也一直很想去那山庄里去看看,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办出一个如此别致的山庄来。”
“那看来我们便是不虚此行了。”楚云澂如此说着,眼神中却是多了些晦暗不明的光。
夏苓和楚云澂计划着今夜去山庄的时候,顾陈枫那边也有了动静。
东胤皇宫,二皇子府内。
顾陈枫站在大殿之上,身前跪着一个前来传递消息的小厮。
“启禀殿下,那边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对方说今夜在山庄会面。具体事由届时商讨。”那人恭敬的垂着头,如此说道。
闻言,顾陈枫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又顿住,他问道,“对方派来的是什么身份的人?”
那小厮犹豫了一下,将头垂的更低,“奴才不知,看穿着不像是弟子,却也不像是那位。”言罢便安静垂立着,不再开口。
顾陈枫的面色立时变了变,冷哼一声,这才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入夜,夏苓和楚云澂坐上了马车,动身前往自在山庄。
这自在山庄不是只有东胤境内才有,但他却是从东胤开始办起的,庄主玉衡虽不是东胤人,却常年在此定居,所以这里的自在山庄也是他的居所。
真要说起来,这位庄主实在算的上是个传奇人物。
传言他出身世族大家,却因家道中落而不得不白手起家。可玉衡从小便长在安逸中,自是做不好生意的,前期自然少不了栽几个跟头,吃不少苦。
不过玉衡其人心性坚韧,骨子里便不服输,一次次的摸爬滚打,倒真叫他混出些名堂来。
再到后来,玉衡的生意越做越大,商界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名号,所有人都希望能结识这位人物。
谁都不会想到,玉衡会在此时忽然消失。
他在名声赫赫之时骤然退出了商界,跑到东胤开了自在山庄,除了养花侍草便是与人交谈。
这自在山庄之所以能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前去,便是因为玉衡不仅是个经商天才,还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马车载着两人摇摇晃晃走了一段便停了下来。
“二位,自在山庄到了。”
楚云澂率先下了马车,又将夏苓扶下来。夏苓借着楚云澂的力跳下马车,下意识的抬眸去看,随即便是一愣。
抬眼便看到一块朱红匾额,上书自在山庄四个大字。字体飘逸隽永,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潇洒之气。没有想象中的奢华贵气,反而是白墙黛瓦,古朴风雅。
夏苓忍不住叹息感慨,“看来我们此行真是来对了地方。”
楚云澂尚未开口,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一道温润如玉的含笑声音响起,“能得姑娘一言,是在下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