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惊喝,彻底将顾陈枫的心神给震乱了。
他呆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随着文武百官一起跪下请求东胤帝息怒。
直到他游离的双目对上帝王震怒的双眼,这才猛然惊醒过来,浑身一激灵,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东胤帝从鼻间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恨恨地注视着跪伏在地上的顾陈枫,开口道,“你自己说说,朕将户部和吏部的事情全权交给你,你都给朕做了些什么好事!”
顾陈枫猛然抬起头,双目中透着不可置信,哀声道,“父皇明察,儿臣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你是没有对不起朕。”东胤帝冷笑一声,“可是你将朕的户部,吏部,都变成了你拉拢朝臣,做些龌蹉事的地方!”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顾陈枫身上的冷汗立时便下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东胤帝会如此质问于他。李奕等人则是面无血色,神情慌乱。
这其中只有顾彧竹最为镇定。方才他便发现了一些端倪。虽说没有早多少,但此时好歹有了心理准备。
东胤帝平日里最吃顾陈枫那一套,也从未对他有过什么严词厉色,可方才顾陈枫说话的时候,东胤帝却一反往常的未露出半点喜色。
加上他当时环视一圈,并未见到刑部尚书周升,当下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刑部尚书是东胤帝的心腹,此时不在,只怕是待会儿……
可此时的顾陈枫低垂着头趴在地上,竟还想着能否含糊过去,他咬牙颤声道,“请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做过那些事,定然是有小人诬陷儿臣。”
东胤帝怒极反笑,双目冷然不带丝毫温度,“好,朕今日,便还你个明白!”
说罢他霍然站起身,长袖一挥,“传刑部尚书周升!”
顾陈枫心中一惊,连忙偷眼去看跪在殿下的人,果然未曾见到周升的身影,这回他的心中才真切地浮起几分惶恐来。
难道父皇当真查到了什么把柄?!
站在一旁的公公见状,立时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传刑部尚书周升——”
不多时,周升便从殿门外走了进来,随后目不斜视的从跪在地上的众人身边过去,跪在殿前,俯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东胤帝在原地徘徊两圈,站定后抬了抬衣袖示意他起来。
东胤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顾陈枫的身上,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声音倏冷,“你不是想知道缘由么,朕便告诉你。”
随即他目光望向周升,后者会意,上前一步自袖中掏出一叠账册来,递给候在一旁的公公,同时朗声道,“臣受皇上密旨,彻查户部,吏部这几年间的账册,调动,确有有不少发现。”
“户部这些年的账册,虽然总数目对的上,但具体账目有严重的问题,原本应该少的开销后面却标注着很庞大的数目。”
“吏部近年的官员进行了一次近乎全面的调动,新上任的大小官员与二皇子殿下都多少有些关系。”
顾陈枫猛然抬起头来,神情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失魂落魄的望着东胤帝。
这些都是他谋划了几年才埋藏好的暗线,原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料东胤帝一查便全部露了马脚。
周升说的这些,同时也让在场的其他官员为之震惊。
众臣都偷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顾陈枫,心中却是庆幸自己与他没有瓜葛。
东胤帝冷峻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在李奕等人的身上顿了许久,这才接着缓慢道,“难道你们当真以为,只要掩藏的够好,朕便什么都不知道吗?”
帝王的眼中带着锐利的光,似乎能够看穿一切。
顾彧竹神色如常,内心轻叹,父皇虽说上了年纪,但仍旧心明眼亮,更是有自己暗中的力量,只怕消息知道的不会比顾陈枫迟多少。
他略微直起身子,平静的望了一眼顾陈枫的方向,心中如此想着,只怕这一回,自己这个皇弟怕是要跌惨了。
此时东胤帝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两日,不断有大臣呈上弹劾奏折,说你暗中与江湖门派联合,密谋不可告人之事。”
话音一落,顾陈枫脑中便轰的一声炸开来,面上血色瞬间褪尽,双唇颤动着,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却觉喉咙发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幅狼狈样全然落在了东胤帝的眼中,他眼中却不见丝毫怜悯,转身坐回御座上,接着说道,“朕起初还当是有人故意诬陷你,想让朕责罚于你。”
东胤帝冷眼瞪着他,“怎料一个如此,两个三个都是如此,而且每一个写了弹劾奏折的人都附上了一封书信,来自织羽宫宫主的亲笔书信!”
顾陈枫闻言震惊抬起头,原来,问题竟然是出在这里!这竟然是凤元做的好事!他心中怒火顿生,可铁证当前,他却难以想到什么办法来解此局。
瞧见他的神色,东胤帝神色一顿,不由生出几分嘲笑之意,看样子他还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好事。
“朕知道事有蹊跷,便连夜召见了刑部尚书周升,托他暗中调查此事,没想到不仅查到了这一件,竟还有了意外收获。”
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再抬的顾陈枫听闻此言,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快速的心跳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东胤帝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来人,押上来。”
很快便有侍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上来,顾陈枫抬眼一看,顿时愣住,这竟然是自己派去查凤元将人转移到了何处的那一批暗探!
怎么会如此?
瞥见顾陈枫面上呆愣身神色,东胤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这是在你名下的府邸中搜出来的人!”
那几个被绑上来的人面如死灰,瞧见顾陈枫的时候,眼底似乎再度燃起了些希望,不住的挣扎了起来,想要引起顾陈枫的注意。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顾陈枫也是自身难保。
东胤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挣扎,自顾自开口道,“除了这些人以外,朕的人还找到了一份信。”他的唇角勾起几分嘲弄的笑意,“是来自织羽宫宫主的信。”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周升从袖中掏出一份信来,走到顾陈枫的身边递给他。
顾陈枫此时全然没有回过神来,他木然接过面前的信,抖着手展开,才看了两行便心中一空、
凤元在信中威胁于他,若是他不想终止合作,便尽快放弃禁军。
“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与江湖门派没有瓜葛吗?”东胤帝定定的看着他,声音中再没了往日的宠溺,带着丝丝疲惫。
顾陈枫捧着信,跌坐在地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吗?已经是万事皆休。
朝堂上一片死寂,良久之后,顾陈枫慢慢爬起来,整了整衣衫重新跪下磕头,“儿臣……无话可说。”
顾陈枫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再说话。
东胤帝见状,闭了闭眼,随即沉沉叹了口气,以手撑额,开口说道,“二皇子暂时禁足宫内,禁足期间户部,吏部交由四皇子打理。”
“至于禁军一事,”东胤帝抬起眼眸扫了一眼下方的顾彧竹,“禁军交由太子管理。一年之内选拔一名将领接手。”
“儿臣遵旨。”顾彧竹行礼应下。
听到东胤帝的决断,顾陈枫这才卸了浑身的力气。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事到如今却也再无他法。
东胤帝没有就门派一事重罚他已是万幸,此时他万是不敢再做什么了。
说完之后,东胤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又扫过他身侧的李奕等人,咬牙道,“周升,户、吏两部的官员,交由你彻查,凡是有问题的,全部撤职查办。”
“臣遵旨。”
原本李奕等人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东胤帝的话,又顿时让他们手脚冰凉。
东胤帝又想了想,这才拂袖起身,再不看众人一眼,“退朝。”
他直接转身进了后殿,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离开。
顾彧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顾陈枫,转身径直离开。
禁军一事已成定局,顾陈枫也再没心思与凤元继续交易。
经此一事,顾陈枫这些年在朝中积攒起来的人脉与关系网几乎彻底被扯了出来,与东胤帝的关系也一度降至了冰点。
东胤帝没有重罚于他是念着往日旧情,但日后怕是不会再给他什么机会了。看清了这一点的朝臣,又一边倒向了顾彧竹。
城南别院,凤元住处。
他背着手立在桌案前,慢慢地看完了一封密信。随后将纸折起凑到烛火下,看着它在烟雾中化为灰烬。
这封密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他派去护送凤五等人到另一个隐秘之处的人已回了信,路上一切正常。
只要这些人能藏过明日,凤卿对他来说就再不成威胁。
朝堂上发生的事,凤元却还完全不知情,他抓到了顾陈枫前来打探的暗探,还以为事情尚有转机。
明日就是继任大典,只要明日的仪式不出问题,对他来说,顾陈枫的帮助也不再重要了。
正在凤元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宫主,属下有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