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气氛有了一瞬的凝滞。
玉衡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眸中笑意宛然,看着有几分慵懒,又有几分漫不经心,似乎他当真只是坐的乏了,便起身转转,又恰好转到了此处。
楚云澂也正淡然的看着玉衡,凤眸中不见丝毫慌张,神情也依旧从容,不急不躁,只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望着对方。
相较之下,夏苓此时虽强做镇定,面上不显分毫,眼神却是游离不定,内心不安。
让她不安的不仅仅只是玉衡的突然露面。除去他们此次打探之事不能让玉衡知道之外,她再一次为此人的深藏不露感到心惊。
他们方才说话时之所以没有避着周围耳目,便是因为两人都未察觉到附近有人。
她与楚云澂的功夫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至少绝不会注意不到附近其他人的气息。他们未能发现玉衡,便只剩一个原因。
他的武功或在他们之上。
玉衡便那么瞧着两人,楚云澂也便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分毫不显心急。
过了好一会儿,玉衡才慢慢地朝着两人走来,他并未如楚云澂所想那般,会假意与两人客套,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我见二位离去的突然,又有些异样,便决定跟来看看。”
玉衡在两人身前站定,含着盈盈笑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一会儿,又落到二人身后的庭院片刻,随即叹道,“二位今日,想必不是为了在下这诗会而来的吧?”
饶是楚云澂,也没料到他竟会直言。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回过神来,楚云澂轻笑一声,后退一步对着玉衡微微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不瞒玉公子,我们今日来,确实另有要事。”
玉衡懒洋洋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在意,随即却道,“不过此处毕竟是在下的山庄,二位可否告知,你们究竟要在此处找什么?”
他说话时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只是眼底却透着锐利的光,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虽然半眯着眼,但周身的气势却依旧让人胆寒。
夏苓犹豫着抬眸望向楚云澂,这种时候,她确实有几分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料楚云澂静默片刻,凤眸微微一挑,墨玉般的眼眸中闪动着莫名的情绪,幽冷道,“不知玉公子,可认识东胤国的二皇子,顾陈枫?”
玉衡面上神色一怔,随即点点头,“有过一面之缘,他有恩于我,所以我便常邀他到山庄来玩,不过他的事情我向来不干涉,也不知晓。”
“原来如此。”楚云澂面上带了些了悟神色,他沉吟片刻,随即又笑开,别有深意的问道,“不知玉公子,是如何看待二皇子此人的?”
玉衡略一挑眉,垂眸想了想,随即说道,“这人心思缜密,手段非常,但是为人却不如他哥哥光明磊落,无法堪当重任,也不值得深交。”
楚云澂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顾陈枫所做之事玉衡或许不知情,却没想到玉衡对他的评价不仅算不上维护,甚至称得上刻薄。
玉衡观他神色,不由朗声笑了起来,“怎么,觉得很意外?”
楚云澂见状,索性也不再掩饰,笑着点头,“确实。”他顿了片刻,凤眸中带了些深意,缓缓问道,“不知玉公子可有时间,我们聊聊?”
玉衡利落点头,双目带笑,“诗会倒是不用担心,没了我在场他们反而更自在,楚公子若想聊天,在下倒是有一个好去处。”
自在山庄内有一处湖心亭。
平日这里是玉衡垂钓的地方,湖中养了些红鲤,又种了些荷花。
“只可惜此时不是季节,否则我这湖中的荷开的极好,又是另一番景致。”玉衡负手立在湖心亭中遥望着湖面,神情放松,
随即他转过身来,先是看了两人一眼,随即笑着挥挥手,对守在亭外的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过来。”
亭中很快只剩了他们三人。
“两位请坐吧。”玉衡随意伸手一指,自己先坐了下来,伸手探过茶壶替三人倒上。
楚云澂和夏苓对视一眼,也都跟着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是今年新春采的茶叶,尝尝味道。”玉衡将茶杯推过去,自己摇着折扇,笑眼看着他们。
夏苓望了楚云澂一眼,对方轻轻冲她点了下头。见状,夏苓才伸手端起茶杯,放于鼻尖时先是闻到了清香,又有浓郁的香气却又同时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感。
“好茶。”夏苓忍不住赞叹道。
楚云澂仰头饮下后,放下茶杯,随即凤眸一抬,笑着看向玉衡,“玉公子,不瞒你说,我们二人此次正是为了二皇子顾陈枫而来的。”
他平静的眼眸犹如一道深渊,不起波澜,深不见底,“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查清一件有关二皇子的事情。想必玉公子也定然听说过江湖上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长老失踪一事。”
“织羽宫近来也有不少人失踪,而根据我们的消息,他很有可能参与了此事,并且,织羽宫丢失的人或许也被他藏在自在山庄中。”
楚云澂墨玉般的眼眸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实则一直留意着玉衡的反应。
他说完,玉衡狭长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意外,他沉默片刻,面上带了一丝歉意,“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是现在才知道。”
玉衡微微叹了一口气,神情颇有些无奈,“我与二皇子相识,说来也是缘分。他曾救过我一命。”
“虽说对他来将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我无法对恩人置之不理,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有些联系,他也未曾做过什么让我为难的事,这关系便一直这么保持了下来。”
楚云澂微微一笑,“我知道,从玉公子对他的评价来看,你也绝不是会纵容他在自己山庄内为所欲为之人,想必是确实不知情,所以在下才会以实相告。”
他顿了顿,随即眨眨眼笑道,“既然玉公子不知情,那么眼下,不知道玉公子对此事怎么看?”
玉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楚云澂的用意,他随意的摆了摆手,爽快道,“我原本不知道他在我山庄内做什么,眼下知道了,我却也不好直接对上他,此事你们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不必问我。”
他轻叹一声,“江湖各派数年来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相互牵制亦相互扶持。”
“可如今这局势,怕是有人故意在挑事,失踪之人若一直找不到,各门派之间难免相互猜忌,心生芥蒂,到时只怕又有一场大乱。”
楚云澂双目微闪,随即叹道,“玉公子所言极是。时间久了,各人内心的惶恐也会将人打败,只怕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夏苓抬眸注视着玉衡,再一次的在心中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起初她只以为玉衡是个商界天才,肯吃苦能担责任,可后来却又发觉他武功不凡。
眼下又再度为他的长远谋虑而深感敬佩。
若是他有心,此人其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玉衡纵情山水,只怕不愿入朝为官。
楚云澂双目微闪,随即叹道,“玉公子所言极是,即便此时各门派尚自顾不暇,可若时间久了还找不到解决方法,只怕众人心中的惶恐会先让各门派乱了方寸。”
又聊了片刻,夏苓和楚云澂便起身告辞。
左右他们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这里反而引人注目。
玉衡见他们要走,倒也不挽留,只随着他们一同起身,笑意宛然,“既然二位要走了,那在下便回去看看,今后若有机会,我们好好聊聊。”
楚云澂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那是自然。”
玉衡见他答应,眉目舒展开来,朗声道,“那在下便在这山庄恭候二位。”说罢他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率先力离开了湖心亭。
夏苓和楚云澂二人回到客栈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了消息给凤卿。
凤卿收到消息后便心急火燎的赶到了客栈与两人见面。
“此番要多谢阁主出力,否则我也不可能如此快便找到线索,若能成功救出凤五等人,我定然会带着他们登门拜谢。”
凤卿进得屋来,面上早已没了初次登门时的寒冰,少年弯着眉眼,笑着对屋内的二人道谢。
夏苓见状略一挑眉,之前在阴山时这少年面上也没有多少笑容,至少证明此时他心中确实是为能找到凤五而满心雀跃的。
楚云澂对着他微微颔首,笑着道,“少宫主赶路想必累了,先坐下吧。”
凤卿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急躁的口气,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失礼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这才在两人的面前坐下来。
夏苓伸手推给他一杯茶,随即说道,“此事并不是这么容易的,我们虽然找到了地方,玉公子也确实说了他不会插手,可是我们拿不出证据,如何前去查看?总不能硬闯进去拿人。”
楚云澂接过话,“此事确实还需从长计议。”
凤卿方才是太过激动,此时听两人分析,也明白过来,他想了想,索性乖乖点头,“那眼下需要我做什么?”
楚云澂微笑着望向他,面上的温润笑意渐渐散去,只剩眼底浮动的暗沉光芒,他漫不经心道,“少宫主可找个时间,先探探你叔父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