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苓俯身将衣物抖开,衣袖上金线勾勒出的图样清晰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她平静地道,“这是琉光族用来假扮魔教与各门派产生冲突的物证。”
琉光族?假扮魔教?
众人哗然,墨疏风淡金色的眼眸骤然加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惊诧过后,众人却是更加茫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琉光族本是受害者,为何会是假扮魔教的人?”
“诸位别急。”夏苓将书信拾起,顺手递给最近的赤炎族长一份,“看了这个便明白了。”
她淡声解释着,“琉光族的遇害恐怕不是对方心血来潮,而是没了利用价值之后,未免琉光族有朝一日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这些信都是从琉光族的暗室里搜出来的,上面已经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以来双方的交易,一封不少。”
众人传阅着那些信件,皆是心绪起伏难平。
他们一直都把琉光族当作是受害者,甚至还带着这种愤怒的情绪,打着为其讨回公道的旗号找上魔教。
此时这些信件摆在眼前,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这图案……总觉得在哪见过一般。”
有人看完了信,对着落款处的印章提出了疑问。
经他一提醒,其他人也纷纷找到落款处看去,“还真是,这纹样似乎很熟悉啊,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说到这些印章图样……”
夏苓忽而发出一声轻笑,她环视一周,漫声道,“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虽然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都收到了英雄令,但是七大门派中间,除却一直不怎么露面的织羽宫以外,还有一个门派,根本就没有来。”
她话音落下,众人立时转头看着四周的人,“竟还有门派没到?”
由于聚集起来的人数实在是太多,没有人注意过这个问题,此时一经提出,他们才连忙搜寻起来。
“难道……闇云堂的人没有到?”
“闇云堂向来最喜欢凑热闹,今日他们怎么不在?这倒真是怪事一桩。”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紧跟着,又有人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们仔细看,这图案像不像是闇云堂的标志?”忽然有人指着信上的纹样大声的叫了起来。
听得此言,众人连忙凑了上去,夏苓见状,唇角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的反应。
不远处一直紧张的关注着局势的玄清忽然听到这声叫喊,一下绷紧了神情,眸色加深,眼底多了一份道不明的情绪。
“难道说,是闇云堂做的这些事?”沉默良久后,终于有人迟疑着将一直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提了出来。
无影门的人在旁咬牙切齿的道,“恐怕就是如此了,这纹样我见过,确实是闇云堂的标记,绝无造假的可能。”
闻言,四周的人皆是一惊,随即悻悻道,“想不到他们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怕计划败露,竟然将整个门派都斩杀了。”
话语间已然透出了几分避而远之的意味,如此难相处的门派还是离的远些比较好,免得说不准哪一日掉了脑袋的便是自己了。
误会解开,但此时众人有些不知该如何收场,带着必须要为自己人报仇的决心来到云崖城,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乌龙。
冷不丁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是几件衣裳几封书信罢了,如何便能洗脱嫌疑?衣服与魔教的一模一样,字迹亦可伪装,就连印章也不是偷不到,怎能凭着些便怀疑闇云堂?”
众人的声音一顿,夏苓略一挑眉,回过头去看,果然瞧见了玄清的黑脸,他眼神中透着火光,神情却极力维持着平静。
夏苓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玄清皱了下眉,冷冷的瞪视着她,“我有说错什么吗?”
“公子说的一点没错。”出人意料的,夏苓没有接着反驳玄清,而是轻轻点了下头,若有所思的瞧着他。
玄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默不作声的继续用冷冽的目光盯着她,不知道她究竟又有什么花样。
夏苓眼眸中神色忽而转厉,嗤笑一声,“那么我想问公子,你带着众门派打上山门来,又是凭的什么?”
“我……”
夏苓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你说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魔教的清白,那么请你告诉我,无凭无据,你又为何非要说魔教是杀人凶手?!”
她一步步走上前,在玄清面前停下,定定的望着他,“这难道便不是诬陷么?”
玄清一时被她震住,踉跄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回过神来之后,他面上多了几分薄怒,神情也显出几分懊恼之意,低声喝道,“怎能将魔教与正道相比?他们向来作恶,自然叫人难以信服!”
“好一个不能相比!”夏苓的眸光倏冷,她盯住面前的人,“我却是不知道,原来如今的青羽宗,教出来的弟子都是这幅模样。”
见夏苓情绪有些不稳,楚云澂从她身后走出来,轻轻将手搭上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拉到自己怀中来。
随即他凤眸微挑,墨玉般的眼眸望向玄清,其中神色莫辩,犹如探不见底的深渊。但这种注视却让玄清一瞬有了浑身发冷的错觉。
他便那么望了一会儿玄清,忽而从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让玄清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人看穿一般。
楚云澂语似惋惜,实则满是嘲讽之意,“玄微道长为人向来最为宽厚,主张以德服人,善于引导,到了公子这里,却变成了颠倒黑白是非。”
他面上挂着浅笑,漫不经心道,“只怕这百年门派的位子,很快也要让人了吧。”
“你!”玄清一瞬被激怒,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失控般朝着楚云澂走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扑过去!
一直跟在楚云澂周围特意被找来的几个暗卫见状,迅速不动声色的上前了一些,全神贯注的盯着玄清的动作。
他在头脑混沌时忽而瞥见了楚云澂微微勾起的唇角,猛然醒悟过来,生生制止住跨出去的步子,在楚云澂前面一些的地方站定。
他那双冷冷的眸子一直瞪视着对方,但是却总算是冷静了些。楚云澂身边跟着的几个人,衣着不俗,但神情却十分恭敬,想必是楚云澂贴身的人。
若是自己当真在此动手,只怕不仅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会给所有人都留下不好的印象。
任何人说出方才那一番话,其实都不会引起玄清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青羽宗虽说近些年来实力有所下降,但仍旧稳坐江湖门派第一,靠的已不再是实力,而是众人给予青羽宗的敬意。
换句话说,是给予玄微道长的敬意。
但眼下他面前的人是天阆阁的阁主,事情便不再如此简单了。玄清心里再清楚不过,天阆阁完全有实力取代青羽宗。
可自己千辛万苦才得到的这个位子,又怎会轻易的便拱手让人?所以,此时他只能暂且放弃魔教一事。
玄清在心中盘算一番,抿紧了唇不再开口,只是冰冷的目光仍旧留在阻碍了他计划的二人身上。
见他似乎妥协了,夏苓从楚云澂的怀中挣脱出来,再度望向了众人,“诸位,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大家可否就此收手?”
她面上带着丝丝浅笑,慢声道,“魔教并非与诸位作对的幕后人,造成琉光族惨案的也另有其人,继续在云崖耗着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夏苓的话说在了众人心上。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过后,已有不少门派后悔了。在见到青羽宗的领头人竟不是玄微道长的时候,众人心中其实早已生出退意。
只是当时被那少年三言两语激起愤怒,这才一时冲动打了上来。
“这位姑娘说的对,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冤枉无辜的人,此事既然不是魔教所为,我等应当离开,重新寻找线索。”
“对。先前说的那个什么闇云堂?我看啊,他们说不定就有问题,证据都在这里,他们今日还未曾派人前来,分明是不敢露面嘛!”
有人开了口,众人自然齐声附和,除却一直默不吭声的青羽宗之外,其余门派都已表态愿意离去。
见此情景,夏苓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快送走了众门派的人,云崖城外只剩了玄清以及青羽宗的弟子还站在原地未动。
墨疏风一见到这冰木头便觉来气,他冷笑一声,“怎么,这位代掌门不愿走,是想留下来接着切磋武艺?”
他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身上又隐隐泛起些杀意。
玄清蹙了下眉,又扫了他身边的楚云澂和夏苓两人,最终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人快步离开了。
见人终于走了,墨疏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黑袍,随即转过头对着夏苓展颜一笑,“既然已经来了,要不要到城里去喝杯茶?”
夏苓闻言,诧异回过头来,简直要被这人气笑,如果他们没有想办法拿到证据赶来,只怕此时的云崖城早已变成血海。
才刚送走煞神们,他便能若无其事的询问自己是否要进去喝茶。
夏苓半眯着眼,“方才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便就这么打算和他们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