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纷纷侧目,这才注意到顾陈枫不知何时跨出一步,已端端正正站在了中央,正仰头注视着东胤帝。
紧接着,他轻笑一声,行礼后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与父皇商量。”
东胤帝自然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微蹙起眉,咬了咬牙,语带不悦的低声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事回去再说!”
怎料顾陈枫丝毫不让步。
他索性直起身子来,“儿臣不会占用父皇太久的时间的,只是想在此将事情说清楚。”他眼眸中笑意不带丝毫温度,静静的凝视着高台上的帝王。
顾陈枫的态度引起了百官的注意,众人心中生疑,祭坛是何等神圣场地,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该非要在此时说明。
这二皇子究竟想做什么呢?
东胤帝身居高处,一眼便能看到众臣的神色,见状面色更沉,他不再理顾陈枫,而是抬步走下来,一边说道,“不管你有什么事,都给朕回宫再说!”
听闻此言,原本心中稍显紧张的百官却是松了一口气,东胤帝今日看起来面色不太好,若是触怒了皇上,怕是谁都没有好下场。
但众人没有想到的是,顾陈枫竟然拦在了东胤帝的去路上!
东胤帝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四下静寂,百官都不由放轻了呼吸,垂眉敛眸,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无形的恐惧感渐渐蔓延开来。
“枫儿,你到底要做什么?”东胤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顾陈枫平静的望了他一眼,忽而笑了起来,“父皇为何如此害怕,儿臣不过是想同父皇说两句话而已。”
顾陈枫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靠近东胤帝。
他目光如炬,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温和之意,顾陈枫拍了拍手掌,片刻之后祭坛四周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一惊,脚下有些乱了,纷纷转回身看向四周,这一看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士兵。
草丛中藏着上千个全副武装的精兵,手持武器,顷刻间就将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训练有素,纹丝不动。
东胤帝只扫了一眼便再度将目光放在了顾陈枫的身上,他岿然不动,帝王的风范此时尽显,眼中满是讥讽之意,“枫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顾陈枫脚下步子未停,闻言微微一哂,“儿臣当然知道。”他面上的笑意如三月春风,眼底却不带一点温度。
他眼眸中有阴戾的光一闪而过,盯紧对面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在逼宫。”
话音才落,四下便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顾陈枫非但不觉自己做的事多么惊天骇俗,神色中反而多了点点得意,他扬声道,“父皇是不是没想到?是不是觉得,一向最是听话的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此时已渐露疯狂之态,甚至连尊称都已不再用了。
李奕藏在百官中,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偷眼打量着前面两人,他眯着眼,越看越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东胤帝的反应似乎是太过平静了,反倒让人发慌,他甚至未曾在见到那些人之后暴怒,也未曾显露出一丝一毫意外的神情来。
这对于一个本应毫不知情的帝王来说,实在是太过反常。
李奕心中渐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此时自是无法给顾陈枫信号要他深思慎行,只能是满心焦急的观察着事情的发展。
顾陈枫确实毫无察觉,他正沉浸在计划成功的喜悦当中,全然丧失了分辨能力。
他在离东胤帝不过两三步的位置站定,随后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神色轻松又弥漫着即将功成的疯狂之色,“父皇,您的皇位坐的也够久了,不如便让给我吧。”
东胤帝冷哼一声,神色冷冽,声音中甚至带了一丝嫌恶,“交给你?若当真交给你,只怕东胤不出三年便会灭国!”
他神情愤恨的盯着顾陈枫,越想越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狠狠伸手指着顾陈枫,厉声骂道,“朕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逆子!”
顾陈枫闻言色变,眼神一下变得阴狠起来,他不发一语的盯着东胤帝,片刻之后却又忽而笑开,只是笑中带着阴险,让人十分不舒服。
“现在知道是逆子了?”
顾陈枫神色轻慢,已全然没了顾忌。他挑了挑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初被我拿回来的物件哄的开心的时候,怎么没说我是个逆子?”
“你!”
东胤帝气的发抖,额前的珠旒也微微颤动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朕从前真是看错了你,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皇兄那样的人!朕也绝不会将这天下交到你的手上!”
顾陈枫神色愈发阴郁,他眼中戾色陡现,怒吼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了你吗?”说着他忽然出手,劈手夺过最近一人的佩剑,闪电般朝着东胤帝刺去。
“铮——”
响声过后,顾陈枫手中的佩剑已被振飞,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微微一怔,再抬眸去看的时候,便看到了挡在东胤帝身前的顾彧竹,对方面容平静,面无表情道,“皇弟,收手吧。你若此时反悔认错,尚来的及!”
顾陈枫面上的神情有了一瞬的僵硬。但也仅仅是一瞬。
“呵!”他嘲讽勾起唇角,望向顾彧竹的眼中多了几分凄厉,“收手?为何要我收手?该收手的人是你!”
他脚下步伐有些不稳,“从小到大,你事事都要与我争,明明父皇最喜欢的人是我!可你却次次都想办法让他更关注你!”
顾陈枫喘了口气,目光越过他落在东胤帝的身上,声音弱了两分,“好不容易前两年你走了,我与父皇的关系又重新近了起来,我原以为,这一回他不会再忽视我了。”
他声音忽而转厉,咬牙切齿道,“可是你却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再一次的抢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顾陈枫失声喊道,“若不是你,我如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会走今天这步棋!”
“你错了。”顾彧竹面色平静,内心也毫无波澜,他长叹一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顾陈枫目含怒意,他深深的呼吸了片刻,平复了心情,随即缓缓道,“不过没关系,从前如何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东胤便是我的。”
他厉声喝道,“众将听令!”
“是!”顾陈枫的私军训练多年,此时面不改色,声音洪亮,令人听之便生怯意。
若东胤帝不知此事,毫无准备,此时骤然见了心中慌乱,恐怕确实束手无策。但可惜的是,东胤帝不仅知道他的计划,还做了万全准备。
顾彧竹回头看他,东胤帝沉着脸点点头。顾彧竹便上前一步,自袖中掏出一柄短笛来,放在唇边吹了一段。
顾陈枫面上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急声喝道,“你做什么?!”
顾彧竹慢条斯理的将短笛放回袖中,这才好整以暇的对着他一笑,悠悠道,“只许你兵行险着,不许我们周全准备?”
他的话音一落,片刻后四面八方便响起了阵阵号角声。顾彧竹的五千精兵埋伏在山顶四周,吹响了号角。
“怎么会这样?你们……”顾陈枫瞬间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迷惑和不解。
趁着这个时机,顾彧竹护着东胤帝,带着百官躲进了珈蓝山上的行宫内。东胤帝面色铁青,自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写好的手谕交给顾彧竹。
“之后便交给你了。”东胤帝叹了口气,面上神态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背也有些弯,说完后便转身在公公的搀扶下坐在了榻上,闭着眼睛。
“父皇放心,儿臣会守住这行宫的。”顾彧竹行了礼,留了人守着大殿,便关上殿门转身出去了。
再度到外面的时候,禁军已然和顾陈枫带来的私军混战在了一起。
顾彧竹在人群中遥遥与顾陈枫目光对上,见他目露凶光,不由一笑,眸光闪动,深不可测,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站在祭坛下的顾陈枫瞥见他神色,微微一僵,忽而有了一种陷入圈套的错觉,心底升起一丝惶恐不安。
顾彧竹目光沉静,在看到对方眼底的慌乱后不由冷笑一声,眼下即便他察觉到不对,也已经晚了,他将口谕交给自己信任的副将,“拿着手谕去找在城中待命的三位亲王。”
副将接过后领命而去。
顾陈枫看到他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副将之后更觉忐忑,他目光狠戾的盯着顾彧竹,对方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负手立在殿前神情冷漠的看着下方混战。
见他如此,顾陈枫面色阴沉如水,他望着对方镇定神色,暗自想着,无论对方有什么准备,眼下都已晚了。
最近的援军想要赶到,最起码也要两个时辰,可他却有十万大军。山脚下也已做了布放,就算援军赶到,一切也都早已结束了。
顾陈枫心神定了几分,他唤来一人,“去通知埋伏在其他两路的大军,全部上山顶来。”
你只有一万五千人,可我却有九万大军在山顶上,半个时辰内援军不到,这场仗便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