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这几人笑声一顿,随即连忙急声问道,“这是为何?”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中,西嘉帝被烧了粮仓和军火库,加上城中无人,不敢轻易开城门,缩在里面不敢出来。
太子殿下又怎会说,不能掉以轻心?
楚云澂缓缓摇头,“我们眼下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如此数量庞大的军队,明明有实力拿下这座皇城,却并不攻破,若你是西嘉帝,你作何想?”
他墨色的凤眸淡淡的望向前方的城楼,沉声道,“粮仓被烧,军火库被炸,若是对方得知我们实则只有少数人在,换位而思,定会破釜沉舟,决一死战或有生路。”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若是围城许久却不破城,定然会引起西嘉帝的怀疑,从而仔细探查,发现他们实则只有五万人马的实情。
到了那个时候,冷静下来的西嘉帝定然会反客为主。
“这……”几人对视一眼,“若是他发现情况不对,放出大军来试探,届时掌握着优先权的,就会变成西嘉大军。”
“正是如此。”
他顿了顿,“何况,西嘉帝并未曾派人出城传递消息,要入侵南陌的另外两支军队调回头来给皇城增援,这便说明,他的心中仍存有疑心。”
众人沉默片刻,都觉得楚云澂此言有理,他们一行的目的便是逼迫西嘉帝传旨要南陌境内的军队返回,才可解雍州城之急。
楚云澂微微颔首,“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趁着这段时间,做好海战的准备。对方一有察觉的端倪,便设下陷阱将其诱入深林,我们趁机乘船入海。”
“是。”
攻城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楚云澂下令,以引对方出城为目的,不破城,反而像是挑衅一般,与城墙上的守城士兵对阵。
每一次就要占上风的时候便停手,长此以往,守城之人不得一丝松懈,却也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这几日下来,西嘉帝夜夜难以安眠,最终忍无可忍,召来大臣商议对策。
“皇上,依臣看,这件事实在是蹊跷啊。”一位胡子发白的老臣缓缓开口道,“这南陌有多少兵力,又已有多少被绊在了雍州城,怎还会有如此庞大的兵力?”
“此为其一,另一点,皇上有没有想过,既然对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恐怕是已经猜到我们皇城内兵力空虚,想要趁虚而入,那么,已经拖了三日了,为何不打进来?”
这位老臣的话引起了西嘉帝的注意。
这何尝不是他想过问题,起先他也觉得蹊跷,但之后却又担心是一场骗局,特意做出这种景象来引他上钩,便抛在脑后不再考虑。
此时一经他人提起,才恍然察觉到确有不对劲之处。
西嘉帝眯起双目,“爱卿的意思是,南陌此时其实已经抽调不出多少兵力,此时围城而不破,是因为一旦攻破城门,便会露陷?”
那位老臣微微颔首,慢声道,“正是。”
大殿之上有了一瞬的沉默,西嘉帝抿着唇静默不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半响后闷声笑了一声,“若果真如此,朕倒要看看,南陌究竟来了多少人,竟敢如此挑衅于朕!”
当日深夜,西嘉帝就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派出暗卫重新查探南陌军的人数,绝不能暴露身份。其二,派人送信给了身在南陌的西嘉大军,要他们分出一部分兵力,调转头去攻打南陌的奉元皇城。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已掌握在楚云澂的手中,等到西嘉帝派出人刺探之时,他早已带着人埋伏了起来,设下了陷阱等着对方。
暗卫毫无意外的落入了楚云澂的手中,他想了片刻,找来人易容成暗卫的模样,再度返回皇城复命。
“你说什么?对方至少有二十万人?”西嘉帝惊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问道。
“正是。”
跪在地上,由南陌军伪装的暗卫面不改色,“属下趁着深夜潜入,怕打草惊蛇,未曾离近了查看,但是借着月色,看见了营地中的帐篷数量,至少有二十万大军。”
西嘉帝面色有些发白,双唇紧抿,一下坐回位置上,“想不到,南陌竟如此狠得下心,竟然将剩余的所有兵力全都派出来攻打我皇城。”
他顿了顿,忽而低低笑开,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笑意,“既然如此,朕便也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调转头对着另一边的人吩咐道,“传令下去,让西嘉大军放弃去雍州,向南去打奉元皇城。此时的奉元几乎就是一座空城,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伪装成暗卫的南陌军回去复命的时候,将西嘉帝的命令一同转述给了楚云澂等人。
听到对方要去攻打奉元皇城,众人皆是面色一变,“奉元城中如今可只有十五万大军,若是西嘉大军当真打过去,这……”
“诸位莫急。”楚云澂的神色却依然镇定,他轻笑一声,缓缓道,“京城中我已告知钟将军和温大人此事,并且也做了一定的部署,若是对方当真去了,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这十五万大军是我算计好的,只要按照计划行事,便能守住。”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有人问道,“殿下连这个都算到了?”他们尚未出城,太子便已想到了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
楚云澂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这不算什么,置地而处,趁虚而入这种事也不只有我们会做,一旦对方察觉有迹可寻,定然会选择攻城。”
“我只不过是提前预测了对方的反应,做了些措施罢了,我们如今人手不够,只有如此才能占得先机。”
众人连连点头,对于楚云澂的话更是深信不疑,若不是有他的计谋,这五万人要如何与对方应战,他们全然不知。
“眼下我们需要做的,便是等着对方自己露出马脚来。让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大约马上就要用到那些船了。”
“遵命。”
奉元城收到楚云澂传来的消息时,钟玉清等人都已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妥当。
“景行,殿下来信了。”才一跨进温景行的别院,钟玉清便按耐不住的大声喊道,一边伸手推开半掩着的房门。
温景行正在练字,忽然听得一声吼,手下的动作不由一顿,墨色字迹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拐了个弯,怔然片刻,只好无奈放下笔来。
才抬起眼来,钟玉清已然进得屋来,三两步上前,扬了扬手中的信件笑着道,“殿下当真是神机妙算,那西嘉帝果真决定要另外两路西嘉大军改道奉元。”
温景行面上挂着浅笑,伸手示意他随意坐下,自己去倒了茶来,一边道,“哪有什么神机妙算,殿下只是预估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罢了。”
“他只带走五万人马去靖边的时候,便已布好了这局。西嘉帝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预料中。”
说着他展开信来看了看,随即放在一边问道,“殿下吩咐的事,将军都安排妥当了?”
钟玉清点了点头,拍了下胸脯昂着头道,“那是自然,这几日我便是在忙这些事情,城中守卫已经加倍,城外的陷阱也都已准备好了,只等那些人送上门来。”
楚云澂走前吩咐了三件事。
其一,城中警戒加强,营造出一种兵强国安的氛围。暗中告知百姓深居简出,保证百姓的安全;其二,在城外,从离城五十里开始,每隔十里布置一批陷阱,并安排人守着,若有抓到的西嘉军,立时关押。其三,这十五万兵马每日勤练阵法,造出的一批新的弓弩都要学会使用。
有了强力的弓弩和充足的士兵,加上对于长途奔波的西嘉军来说,奉元城中的十五万军是以逸待劳,士气上便已赢了。
如今这三件事,钟玉清已全都办妥,只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等两路西嘉大军收到皇帝诏书后紧赶慢赶,赶到奉元城外的时候,早已是筋疲力竭,原以为只要一鼓作气攻下这座空城便可复命,怎料却掉入了陷阱中。
五十里外,丝毫不曾留意的西嘉军中了马绊,瞬间掀起漫天黄土,人仰马翻,尚还未回过神来,从身侧密林中密密麻麻射出了沾了毒的羽箭。
一时间,哀嚎声遍野。
尚未到了奉元城,便已折损了几千兵马。西嘉军顿时人心惶惶,斗志全无。
之后的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尽管再小心翼翼,却依然有人折损,只因对方的陷阱每一次都不同,无论如何防范,总难以躲过。
好不容易未被暗器伤到的,也被埋伏在两侧的南陌军清剿干净。
相较之下,南陌军一路大捷,士气高涨,气势上远远压过了西嘉大军。等到西嘉军终于摸到奉元城的城下时,已然损失了近半数的人马。
连连受挫,不敢再贸然开战,只得暂时停下来再度报信给西嘉帝。但未待他们收到回信,南陌军便已攻入了军营。
趁着夜色,钟玉清率着大军,擂响战鼓,点起火把,一路杀进了西嘉军营西嘉军匆忙中应战,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一夜血战,西嘉帝派来的这两路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杀的杀,被俘的被俘,已然不存在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