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有分公司领导上台展示项目设计，台下的凉墨语气温和却异常犀利，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紧张得汗都要落下了，僵直腰板，表情放空。
“别紧张，”周姐轻拍我的肩膀。
这会儿已经轮到我了，我点点头，深吸口气，大步走上台前。
我的视线完全不敢看台下，打开U盘后，将高校服装设计的层级划分简单说了一下。
十五分钟说完，没有听到凉墨犀利的吐槽，我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而就在我准备收尾下台的时候，却听见台下一个声音提出异议。
“凉总！这小姑娘说的方案和我们公司之前提出来的有什么差距吗？为什么要将天美公司合作的协议，让给嘉城？”
我心里猛地一突，不过还是稳定地将最后几句结尾说完，镇定地站在台上。
“对呀凉总，我们都是集团的分公司，不说完全一碗水端平，起码不能在我们已经和天美有意向合作的时，被抢走订单吧。这会让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很心寒。因为谁也不知道，辛苦准备了几晚的成果，会不会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被迫放弃。”
听完，我能感觉台下好几道刺目的眼神锁定我，后背脊都快出冷汗了。
我偏头，看见凉墨手指交叉撑着下巴，双眸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气氛凝重。
周姐这时笑盈盈地开口：“王总你这话就说得有失偏颇。大家都是同盟公司，总有困难和互相帮衬的时候，我们公司是个什么情况，我相信王总也是有所耳闻的。在两家分公司实力差不多的时候，一份合同只能起到锦绣添花的作用，另外一个是雪中送炭，凉总会做出什么选择，也不难理解呀。”
这苦情计打得好，不少人的重心又偏向嘉城，王总只冷哼，说了几句酸话，但到底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我们集团绝对没有养吃白饭的习惯，”凉墨突然冷冷地开口，“合同都是按实力，绝对不会讲平均分配的情面。”
众人一呆，我的小心脏又一次被提了起来，踌躇在讲台上不好动。
王总：“那凉总的意思是，我们的不够好？”
凉墨看向我，我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笑笑：“这位在台上的就是参与者之一，你问她不就好了。”
如果视线能杀人，我估计已经被杀了千遍百遍。
我看到周姐担忧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在我参与这个策划时，总觉得有点鸡肋。因为我们集团是上市公司，一直走高端路线，而国内校服不说运动装，就说有些欧美三件套版，其本质还是平价产品。这就好像奔驰品牌出五来万块的系列车，很别扭，也容易冲击我们品牌的定位。”
下面嗡嗡的声音安静不少，凉墨：“继续。”
“但我后来研究发现，最近集团研发不少轻奢产品，似乎是认为高奢品牌太过单一，所以我猜测，公司是想借校服的壳子做一部分平价产品，全方面的打入市场。”
我瞟了一眼凉墨，见到他赞赏的目光后，心里微定。
“有了这个前提条件，这份校服合同选择我们嘉城是最恰当的。毕竟各位老总也知道，任何产品线的变革都很不稳，像王总的公司有着优良盈利能力，当然得稳妥点。但像我们嘉城已经是百废待兴，用来打先锋做试验田再好不过。”
我说完，整个会议厅都安静，只能隐隐听到呼吸声。
“说得非常正确。”凉墨带头拍手，引得不少高管跟着一起鼓掌。
“你们作为公司领导者，不要只盯在一亩三分田。集团会调配合同绝不是为了莫须有的问题，小王，你在大局观上还有待增强。还有一点，如果你再说压不住设计师，要么换走他们，要么换走你。”
“是，是我失职，”王总赶紧站起来，鞠躬道。
“还有你们，有什么异议还问要质疑的吗？”凉墨又道。
大厅几十号人鸦雀无声，我也憋着气，不敢喘，只偷偷地溜下讲台，得到周姐一个认可赞赏的眼神，心里还是挺美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让秘书订了饭店，吃了饭再散吧，”凉墨沉默一会后说着，画风突变。
众人的表情显得轻快起来，凉墨刚走，好几个人将周姐围住，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会议上的内容。
我见没人招呼我，便打算随便买点面包坐在咖啡厅打发时间，等周姐回来。
刚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卡宴停在我的面前，车门从内部被打开。
我瞧见凉墨的脸，他表情淡淡的：“你和我一起过去。”
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虽然我刚刚在会场上诡辩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但即将破产的分公司那么多，凉墨偏心嘉城是板钉钉的。
我不想因为吃顿饭，成为八卦的中心。
“怕什么，”凉墨似乎看透了我，“忘了协议内容？”
“我是怕对您影响不好，说你因私误公……”我硬着头皮说道。
“……你上来，”凉墨淡漠，“我不是主动去说的人。”
我看他的态度这么坚决，再拒绝就得罪人了。
想了想，我道：“那谢谢，我坐前面就好了。”
结果刚把副驾驶座打开，就看见西装革履的男子冲自己歉意微笑：“不好意思，我是凉总的秘书，还请您坐在后面吧。”
我：“……”老实坐在后座，一路他都很安分，也令我平静不少。
吃饭的地方离会场很近，秘书下车后迅速打开后车门，依次请我和凉墨下车。
我瞧见周姐瞪大眼看着我，好一会后，她的表情突然骤变，笑眯眯得眯成一条缝。
我尴尬得都要冒烟了。
众人拥簇着凉墨进包房，很有默契地将主位和侧位空出来，我紧紧地跟在周姐后面，刚想伴着她坐下时，却被周姐扯了一下。
“小安，愣着做什么啊，去坐好，”周姐指了下凉墨身边。
我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坐下，饭菜很快就上满了一桌，所有人都围着凉墨敬酒，我作为一个小职员时不时要陪着站起来，筷子都没办法多动，只能隐蔽又大口地吃，好几次都被哽到。
我见隔壁桌还排着队的长龙，就眼晕。
凉墨突然起身，将白酒碰了下桌子：“今天下午还有会议，酒水就不敬不喝了。我先给大家一起敬了。等会吃得随意，不要因为我在就感到拘谨。”
众人连忙起身，跟着一起举杯，然后说感激的话。
凉墨温和的笑笑。
我却听见耳畔他说，先喝点温水，细嚼慢咽，才不伤身体。
我一愣，表情显得颇为动容。
凉墨轻咳一声：“你别想太多，吃相难看也是丢我的脸。”
我认真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装着满满的心事，很多时候不是想吃，而是不得不逼着自己吃下去。可今天，我突然有一种格外舒服的感觉。
出了酒店，我刚准备和周姐一起回去，没想到凉墨却开口道：“下午的集团会议你们一起过来吧。”
周姐震惊，说：“凉总，我们分公司的也可以去参加吗？”
“自然，分公司的的意见也很重要，尤其你们嘉城要走新策划路子，当然有资格过来旁听提意见。”
这话把周姐兴奋得满脸通红，她突然转头抓着我，说道：“这可是嘉城第一次参与集团董事内部会议。你回去和老张他们说下，让他们好好准备工……”
“咳，她和你一起去参加会议，”凉墨道。
周姐微愣，瞟了一眼坐在后座却没有关车门的凉总，又瞟了我一眼，脸上突然堆上更加灿烂的笑容，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可不是嘛，是我糊涂了！小安可是我们嘉城的大功臣，怎么能不跟着一起过去呢，还是我先去安排好了，小安你上车好好和凉总说下我们嘉城的规划与前景。”
“等等……周姐，我……”
“哎呀，你还谦虚什么呢，主讲人都是你，让你给凉总分析，我放心，”说完，她冲我挤眉弄眼一下，再把我从头到尾夸奖了一遍后，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我杵在车门一会，不过在发现更加引人注意后，便一猫腰进了车。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秘书突然递了手机过来，苦笑：“凉总，老夫人将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凉墨挑了挑眉：“关机。”
秘书一脸痛苦的模样，不过在他苦哈哈地准备挂掉时，凉墨又道：“等等，你把耳机一起给我。”
然后，凉墨将一只耳机挂在我耳朵上。
我一脸懵逼。
“儿子！上次跟你说的让你去相亲，你去了没有？”
“我没时间。”
“你今年都进三十了！你看看你表姐表妹，孩子都生两个了，你呢，连个女人都没带回来，你别告诉我你以后要带个男人回来，那还不得丢死人啊。我和你说，没个女人照顾是不行的，上回你胃痉挛的时候，要不是我正好过去找你，你还能活得下来？”
“妈，别说这个了。”
“我不管！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你给我去相亲，就是见见而已，难道能少你一块肉不成？”
听到这里，凉墨将眼神瞟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