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将死之人,我想在她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里给她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以前的你甚至能容忍脏兮兮的流浪狗趴在你怀里。”
以前的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将一个心地善良的女神和眼前这个封长羽联系起来,拜秦雪莲所赐,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一个心机女还能有好的一面。
理所当然的,封长羽被我打入反派里。
接下来她说的话更让我上火,恨不得砸门。
“将死之人,那她现在不是还没死么?她还有时间,完全可以去找其他人啊,为什么一定是你呢?”
我的三观需要拯救一下,能说出这种话,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非要回来缠着司云衍?
司云衍的语气十分深沉:“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接下来我怎么听都没有声音了,两人的谈话就这么……不了了之?
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出来,我知道自己没有继续在这里听下去的必要了,转身离开。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那个门卫小哥还在扭头看着我,一脸奇怪的神情,大概是在好奇为什么楼上没有闹起来,为什么我这么平静。
是啊,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
司云衍他也知道我是个将死之人,却还是选择了去跟封长羽领证,将我晾在一边,我逼他做出选择,都没个结果,那就是他选择了封长羽。
YH楼顶天台上封长羽留下的秋千,从一开始就是个伏笔,横在我们之间的梗,现在更加成了对我的讽刺。
随便吧。
我失落的走在街上,生无可恋,感觉街上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都在嘲笑我。
也是,我活了一番就是个笑话,什么都没得到,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眼瞅着一下午就这么过去,我已经在冷风呼呼吹的公交车站候车厅里坐了一下午了。
深秋时节,天黑得更早一些,街上已经有小商小贩推着车出来卖快餐,鼻尖飘过饭菜的香味,我却并不觉得饿。
回想从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有时候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很少在正常饭点吃过饭,那个饿的时候过去了也就忘了吃饭这回事儿。
久而久之习惯了,一点规律的生物钟都没有,也许那时候开始,就已经为得病埋下了伏笔了吧。
我摸摸肚子,并不觉得饿,反倒是有点想喝水。
车流量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黑,川流不息的车灯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热闹,夜生活的丰富,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是啊,我为什么要看手机给自己添堵,我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没有人会关心我的,司云衍现在新婚燕尔,他身边有他的新婚妻子陪着,谁还会想到我。
也只有这个城市容纳夜猫子的地方才不会嫌弃我。
于是我又找了个地方喝酒。
只不过这是一家清吧,我还是比较长记性的,那种乱糟糟的夜店不适合我,这种小清新姑娘们爱来的地方,不会有无聊的猥琐男闲的没事跑来勾搭你。
广泛撒网重点捕鱼。
时间还早,周围只有几个零星的妹子坐着闲聊,悠扬清淡的音乐听起来让人很舒服很放松,吧台里的调酒小哥也是个气质非常阳刚的小男生,并不娘炮。
我要了杯果酒,慢慢的喝,目光空洞的不知道往哪放。
罗佳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她晚上还要加班,我给回绝了,这会儿我需要自己静静。
人渐渐多起来,我躲在角落的卡位里看着人来人往,结伴而行的少女,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举杯共饮。
声音渐渐离我而去,只剩下默剧一样不停变动的画面,透过那些漂亮的面孔,我看到我和秦雪莲的从前。
她也会和我一起坐在甜品店喝饮料,一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手拉手逛商场选漂亮衣服,瞒着唐震跟我结伴去夜店找新鲜……
那时候我多天真啊,以为我们这辈子都可以是这样愉快的小伙伴,对她信任,包容,毫无底线……
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喝的开始胃痛,一脑门的冷汗,趴在桌子上无人问津,心里悲观的想着,也许我就这么死在这里没人发现。
等明天再次开业的时候,大家会被我的尸体吓得尖叫。
但我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我捂着胃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可是我很难受,难受的只想睡觉缓解一下,身边熙熙攘攘的一切我都没理会。
去他的这个世界吧,我想静静,我太难受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入眼都是白花花的颜色,胃里火烧火燎的还在痛,沈羡隶坐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床头还有点滴瓶子不紧不慢的滴着水。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要命,说话声音很嘶哑:“你怎么找到我的?”
“昨晚你在人家店里昏倒了,他们的侍应生找了你手机里最近一个联系人,给罗佳打了电话,让罗佳去接你,恰好我在旁边。”
他和罗佳一起去把我弄回来的。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这件事,却和罗佳一起去找我,被人当朋友看待的感觉让我破碎的心舒服了点。
这依旧不能弥补司云衍留给我的创伤。
一想到他和封长羽领证了,我就心里疼得无法呼吸。
沈羡隶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你说你,不吃饭喝那么多酒,你想干什么啊?”
“想死。”我呆滞的望着天花板吐出两个字。
沈羡隶皱紧眉头捂着我的嘴巴:“胡说八道什么?不准乱说话,赶紧呸三下!”
我扭头看向他,“你还信这个?沈先生,我自己就是医生,知道自己现在治疗不治疗其实没区别了,余生为什么不能用来享受?”
沈羡隶皱紧眉头看着我,眼底有几分怜惜,嘴角动了动,看起来像是要笑,结果笑得比哭都难看。
“你也知道自己是医生啊,那你还这么作践自己,知道你昨晚的情况多吓人吗?”
我无所谓的看着他:“最终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酒是个好东西,喝多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飘飘然的感觉还挺让人怀念的呢。”
接下来就是无边的沉默,沈羡隶也没有继续纠缠我讨论我病情的事儿,他一直都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看出来我不想说,那他就不说。
胃因为喝多了酒一直难受,我一点食欲都没有,喝口水都吐,卧床休息了三天,全靠葡萄糖水撑着,三天时间,再照镜子已经形容枯槁。
沈羡隶一直陪着我,丝毫不嫌弃我上吐下泻,给我换衣服,擦手擦脸,像极了一个耐心的长辈。
然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想起上次被黑爷捅了一刀的时候司云衍照顾我的情景。
他那时候忽如其来的温柔,是因为我被捅了一刀抢救的过程中发现了胃癌,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还以为他是爱我的。
封长羽的话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我不过就是一个代替品罢了,在封长羽不在的时候,陪在司云衍身边,现在正主儿回来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司云衍的表现不正好证明了一切?他转眼就撇下我去和封长羽领证。
完全不管我还能活多久,不管我的感受,甚至连分手都不说。
那我算什么?
我不是个爱哭的人,沈羡隶衣不解带在病房里陪我三天之后,我终于憋不住,抱着他哭成狗。
因为他问我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我不敢去想啊,一想起来就心如刀割,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的难受,痛到无法呼吸。
然后他说:“难受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他的西装肩头沾满了我的泪水。
“我爱他,我真的非常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可他却不管我快要死了,转头就娶了别的女人。”
“我就是个蠢货,明知道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要去以卵击石,不撞南墙不回头。”
“明知道全盘付出的结果往往都不会太好,可我还是孤注一掷的投入全部感情,想着潇洒的豪赌一场,可我忘了赌徒的下场永远都是翻不了本,输的当裤子。”
我满脑子都是司云衍的脸,都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点点滴滴,理智什么的全盘下线,我哭到不能自理,嘴巴里带着苦涩的味道,语无伦次的抱着沈羡隶,把他当做树洞,说着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话。
后果?
没想过,我根本没想过我在他面前这样发泄了情绪之后,还要怎么面对他的事。
我太难过了。悲哀的人生不过如此,身患癌症的时候被甩,却连个能倒苦水的朋友都没有,全靠沈羡隶一个不相干的人施舍一下肩膀给我用。
沈羡隶一直非常耐心,始终不声不响听我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还拍着我的后背,哄孩子一样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