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住了关于我的一切，真正关于我的正确的一切，虽然这一切来的有点晚。
我想大概是司云衍告诉他我得了胃癌的事儿。
唐震的表现让我有了一点危机意识，生命所剩无几到能够看到尽头是什么感觉，就是你开始不敢睡觉了，也许某一天你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你睡下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完。
司云衍下班回来，照例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我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身上结实的肌肉让我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司云衍似乎觉得气氛太凝重，故意笑了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整天在家里也不出门，谁能欺负我。司云衍，我们结婚吧。”
我明显感觉到司云衍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的犹豫让我心里狠狠的一沉。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娶我，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吗？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他掰开我的手回过头来看着我，温柔的就像是换了个人，“这种事情应该我来提。”
“我想试试求婚的感觉，司云衍，我不想连新娘都没当一次就死了。”
司云衍本来还强行笑嘻嘻的说怎么会，但马上他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片片碎裂。
“你说什么？”他盯着我，“你再说一遍？”
是时候公开了，我沉声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继续瞒着我，司云衍，那些药就算你全都换掉了包装盒，你以为我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吗？我的伤口早就好了，根本就没有继续吃药的必要，最近你给我的饮食一直都是针对胃癌病人的，司云衍，如果我不是自己知道了，你想要瞒到什么时候？”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被我自己知道也是早晚的事儿，他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惊讶，紫眸浮现出积分心疼和惋惜，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说是自己偷听的，随口说我看过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黑爷那一刀，让我检查出胃癌，我倒是很庆幸的，起码在我猝不及防的死亡来临之前我有了准备过好我最后一段人生。
司云衍深吸一口气将我揽进怀里。
“最近有什么愿望就说，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他果然不是个煽情的人，我们都敢于直面现实，既然都知道治不好了，那就没必要继续假装我还能活很久。
“结婚吧。”
司云衍久久不说话，又问道：“还有呢？”
“给你生个孩子。”
“别的。”
“你让我提的要求，我提了两个，你一个都不肯给我做到，现在你想让我提什么？”
我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司云衍却将我抱得很紧，不准我挣扎。
“别乱动，除了结婚生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火了，这是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之后第一次火大的怼人：“难道你要将你的头婚留给封长羽吗？她已经死了，而我还没有！我还没死！但也快了，我死了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过是想要临死之前体验一把做你老婆什么感觉，你连这个都不能满足我吗？”
他还是将我按的死紧，我只能趴在他胸膛上怒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并非是我不想娶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不让你生孩子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生孩子。”
我才不管，固执的让他放开，他比我更固执的不肯放手，我气头上，一口咬下去，咬的很用力，他还是不放手，一声不吭，硬生生忍下来了，直到我尝到嘴巴里有腥味。
他居然被我咬出血了都不吭声的，宁肯肉疼都不肯娶我。
我恼火的松口，他的白衬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红的刺眼。
“我累了，想休息。”
嘴巴里他血液的味道涌进喉咙，有点反胃恶心的感觉，我跑到洗手间去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
在我意识到自己有病之前，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有病该有的症状表现出来，当我意识到自己有病之后，一系列有病的症状全都表现出来了。
比如食欲不振，比如动不动就吐。
要不是知道原因，我怕是会以为自己怀孕了。
司云衍紧张的跑过来看我，我推开他，不想和他说话，心情烦躁的不行。
这一晚司云衍始终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我开始胃疼，生气气的，火烧火燎的难受，只能弯着腰，一直起腰来就拽的仿佛又被捅了一刀子。
司云衍吩咐人做了晚餐，我一口没吃，他也就陪着我一口没吃。
“你这样不吃饭不行。”
我跟他赌气：“我不想吃这些。”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是不是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弄来？”
司云衍想了想：“正常是人吃的我都能搞到，不是正常的给人吃的我尽量。”
“我想吃麻辣烫。”
果然不出所料，司云衍几乎是吼着拒绝我：“不准，你现在的状况不能吃这些！”
“我都快死了，反正……”
话没说完，司云衍凑上来堵住了我的嘴巴，不准我继续说下去。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一下下喷在我脸上，我从他的情绪中读到了害怕的味道。
怕死么？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最终这天晚上我还是吃到了麻辣烫，只不过没有麻辣只有烫。
司云衍严禁我再吃辣，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了，作为他来说，自己也有病，肯定没吃过麻辣烫，但我喜欢啊，哪怕胃疼，能吃一次自己想吃的东西真是奢侈。
从麻辣烫的馆子出来，我和司云衍拉着手在街边散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没有什么身份隔阂，也没有其他的顾虑，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和感觉，在我临死之前不久的日子里都成堆的变成现实了。
相当讽刺。
司云衍是种拉着我的手，天气越来越凉了，我穿的很厚，手还是冷冰冰的，他手掌心温热，捏着我的手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我问道：“你到底怎么会看上我的？”
司云衍沉默不说话，我盯着他的脸蛋，忍不住戏谑道：“你可别不承认当初你一来二去的撩我，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那时候你就对我有想法了是不是？”
自恋就自恋，反正我活不长了。
“你的纹身。”
what？
我懵逼了一脸，“难道说你看上我是看上了我的纹身？”这理由太扯淡了，换一个。
他伸手抚摸着我纹身的地方，视线穿越遥远的时间看到了过去：“其实这个纹身很早以前我就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不知道是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然后他告诉我这个纹身是怎样留在他印象里的。
那时候恰好封长羽失踪一年多的时间，恰好也是我结婚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心情不好，有人牵线搭桥介绍一桩生意给他，他不是很想做，但是牵线人说对方很固执，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会尽量满足。
司云衍觉得挺烦人的，随口说，让对方找到封长羽，反正他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他不信别人能办到。
然而牵线人和对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找了个女人送到他床上。
他并没有拒绝，那个女人当时喝的醉醺醺的，他连灯都懒得开，丢着她在床上睡了一夜，碰都没碰。
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女人肩膀上有一个纹身，看起来很独特，他注意到那个纹身实际上是一个用来遮盖伤疤的东西，设计的很精致，所以多看了两眼，印象深刻。
后来他告诉牵线人，生意可以做，但他懒得去理会对方，直接把生意丢给下面的人去打理的。
所以从头到尾，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他合作的对方是谁，他统统都不知道。
直到某一天，他在医院里看到了我肩膀上的纹身，记忆中那天晚上穿着婚纱被丢在他床上的女人和医院的画面重叠。
他当时只当穿着婚纱是为了某种情趣，却没想到那是真正的新婚之夜。
事情到此时真相大白，我震惊的不轻，原来秦雪莲也有说实话的时候，她和许如风，当时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
而秦雪莲也说过我长得像那个大鳄的女人。
那么司云衍就是那个大鳄，大鳄的女人就是封长羽，所以我长得像封长羽。
命运是个轮回，我以为我喜欢上司云衍是阴差阳错，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逃过封长羽这个巨坑。
真是可笑。
“你觉得我长得像她吗？还是你因为我长得像她才会选我做你的主治医师？”
司云衍摇头：“说实话你长得不像，但你身上有一股劲儿特别像她。”
我真想一个巴掌拍过去，“我并不想和她有什么相似之处，她是她，我是我。”
司云衍点点头，“对，你说得对，她是她，你是你。”
明明是哄我的话，可为什么我听起来总有那么另外一股味道。
我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司云衍的衣领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不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