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隶看我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本想问他有没有烟,但想想也知道他一个不抽烟的哪来的烟,还是算了,自己爬起来去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还是压抑不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帮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想要打造一个现实中X战警那样的世界?
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变种人……简直酸爽。正常人类岂不是要被沦为犬奴一样的地位。
都是些什么疯子啊,真以为自己实现了这种变种人蓝图,他们就控制的了这群变种人?
且不说项目组真的成功了会发生什么,我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司云衍会遭遇什么。
按照我对这群学术疯子的猜想,几管血样对于他们的研究来说远远不够的。
封长羽……到底是脑子里装了什么才会如此疯狂的,将司云衍拖入这个无底深渊?简直就是刀山油锅,人间地狱一样的地方。她脑子里装着屎吗?
刚刚戴芷君对我初步认可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全被眼前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沈羡隶看我脸色不太好,收回了我手中的资料,我情急之下抓着他的手问道:“这个项目组在什么地方?”
他朋友既然能够搞到他们的研究资料,那肯定知道项目组在什么地方了吧?
沈羡隶也不傻:“你不用想了,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冲动的。”
我泄了气,果然他看出来我想要去这个项目组看看了。
“你想过自己的安全没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至少目前来说,如果司云衍还有利用价值,那他就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一番安慰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谁也不能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去套用一群疯子的想法。
“冷静点,他既然敢深入虎穴,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我还是心烦意乱:“沈先生,你知道的不多,司云衍他……”
“我不敢说自己多了解他,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商场如战场,稍有不慎就会碎尸万段,我们每迈出一步都会考虑到后果,以及应对方式,你就不要瞎担心了。”
我点点头,表面上冷静下来,然而女人的天性早就已经既定了我的路线,道理都懂,却没有办法好好做事。
沈羡隶换了个话题:“等你这段时间病情稳定了,我会安排你做一次全面的体检,然后根据你的身体状况,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治疗方案。说实话,你愿意接受治疗,我很欣慰。”
我也很欣慰,他愿意遵从我的一切意愿,以朋友的身份。
“沈先生,谢谢你。”
“哎……”沈羡隶叹了口气,非常无奈,“你为什么一定要称呼我沈先生呢?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墙一样,十分不舒服。”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很抱歉。
“沈先生,就这样吧,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想你我大概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只要心中有彼此,一个称呼算的了什么,你说是吧?”
他看了我半晌的功夫,眼底透出浓浓的无奈,最终还是点点头:“好,你开心就好。”
其实一直这样称呼他,我也是为了提醒自己,我和他之间始终都应该保持一段距离,称呼上的变化,是两个人走得近的开端。
我不想做秦雪莲那样的绿茶。
他沈羡隶走后,我完全无心休息,第一时间联系了黑爷,几经周折搞到了封长羽的联系方式。
她对于我主动联系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都不好奇我怎么搞到她电话的,我约她见面,封长羽态度倨傲,在电话里口气嚣张的不行:“我早就预料到你会主动来找我,不过我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点。”
我不想跟她废话,约了时间地点,立刻出发。
她把地点约在了商贸区一桩大厦楼顶的露天咖啡厅。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点,整个咖啡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适合谈话。
封长羽搅动着杯子里的美式咖啡,我胃不好,只要了一杯牛奶,开门见山的说:“封长羽,放过司云衍。”
“凭什么啊,你怎么不直接说让我把司云衍让给你?”
她故意装出来的傲慢瞒不过我的眼睛,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她从前就有这样的气质,但后来因为什么变故,这种气质被丢掉了,现在她想要重新拾起来,却又搞得不伦不类。
就好比一个原本性格温柔的人,失忆之后性情大变,变得脾气暴躁,却想要模仿从前的自己,于是他就会变得很别扭。
我不敢打草惊蛇,让封长羽知道我已经大致摸出了那个项目组在研究什么见鬼的东西,只能忍耐着和她周旋:“你明知道他已经不再爱你,你赖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我自然有我的意义,这个你不必懂。反正你得了癌症活不了几年,倒不如放下吧,还能洒脱的去死。”
也不知道我得了绝症的消息她是从哪里搞来的,总是用这种事来刺激我。
不过我不会因为这种话生气,我的目标是帮司云衍,而不是和她怄气。
“封长羽,你这样是在和你自己过不去。”
封长羽陡然一拍桌子:“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一个心理学皮毛贩子硬着头皮解释:“你真正放不下的是自己的内心不是司云衍,你觉得他应该成长为一个不懂爱的人,他的爱是你给的,现在他不爱你了,你不能接受,你想要收回来。”
封长羽听完,哈哈大笑:“自作聪明。”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里没底,开始后悔当年的选修课为什么要打瞌睡不好好听。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她笑够了,收了那一脸的傲慢,像个精分一样,瞬间泪水就满了眼眶,又哭又笑,我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强装淡定。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是个死人了?是不是觉得我没死,你倒霉的就要被我抢走你嘴边的肥肉?来,我告诉你我本来应该死了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故事还要从她失踪之前说起。
封长羽一开始加入项目组的时候,确实是奔着寻找治疗糖尿病的特效药去的,后来听说在美洲丛林深处生长着一种植物,她执意前往去寻找。
当然司云衍没有拦住她,她还是走了。
城市姑娘进入丛林这种从来没接触过的环境,本身就是一场极大的冒险,封长羽毫不意外的遇到危险,坠河了。
河流一路往下游走,她被河水冲上岸的时候还没死,奄奄一息,被当地的原住民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救活了。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谁想到这其实是噩梦的开始。
那群原住民完全是现代文明隔绝的一群人,一直用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他们的语言封长羽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行事方式封长羽也完全接受不了。
她的美貌,她的精致,她的特殊,在这群人眼里是个矛盾体的存在,封长羽在这种完全陌生孤立无援的环境下,忍受了这帮原住民长达三年的折辱。
终于在一个雨夜找了一个机会逃出来。
逃亡之路依旧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边际的噩梦,但她的噩梦似乎结束的很快,一队探险队的人遇见了她。
封长羽终于回到文明世界。
然而在原住民的环境中她所遭受到的种种的一切都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办法好好的和人相处。
尤其是探险队的人还都是外国人,封长羽的恐惧持续了很久的时间。
哪怕她现在坐在这里轻描淡写的跟我讲述这些东西,她眼中的恐惧依旧掩饰不住。
她之所以在再次和司云衍相遇的时候能够表演的那么逼真,实际上她并不是在表演,她只不过是为了蒙骗司云衍,将内心深处隐藏的阴影再次释放了而已。
等她说完,我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你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因为你当初会遭遇那些苦难的起因,是给司云衍找药?”
除了这种猜想,我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表达我的想法。
封长羽牵动唇角,想要笑一笑,然而她已经忘了从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笑的,以至于笑容十分扭曲。
“你是不知道,司云衍说我从前不是这样的,可我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噩梦啊!经历真的会改变一个人,那种黑暗,你没经历过,你完全没法体会。我再也做不回从前的自己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十分绝望,我知道这一刻,她是暂时性放下心防在说这句话的。
一个人心里长久以来埋藏着秘密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掩埋自己曾经苦难的经历更加是一件极其折磨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