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师尧说让青雉选几个得力的丫头出来可不是开玩笑,正好,三公主也缺贴身侍奉宫女,在天下午,内府局高实眼巴巴的送来了一批宫人,师尧想着三公主迟早都要学会这些,便召了她到花厅里,让她亲眼瞧瞧如何挑选宫女才最为适宜。
如今师尧声势正盛,就算给高实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用些次货来糊弄长乐宫糊弄师尧,是以,这一批送到她这儿供她挑选的宫女太监都是身家清白、人品样貌端正的人。
一通周折下来,师尧也没有刻意教她什么,毕竟这是小严氏该做的,她不过是在必要的地方给点提点罢了,如果说小严氏已经不在人世了,师尧若是作为养母,事事事无巨细的照顾三公主那还说的过去,被人知道了,顶多是觉得丽昭仪慈母心怀罢了,但是小严氏还尚且在人世呢,虽说是罪妃,可是也万万没有她一个丽昭仪,一不是嫡母,二也非养母,来过问三公主的道理。
至于三公主学到了什么,就不是师尧能决定的了的了。
入了夜,照旧是丽昭仪侍寝,宣明帝也没有翻牌子,直接下了上书房便到了师尧的长乐宫来了,身后跟的当然是忠心耿耿的常盛常大总管。
此时的师尧早已经褪去了跟了她一天的浓烈妆容、高华丽服,回归成了一如当初,师尧才进宫的那副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轻轻浅浅的妆容,只是淡淡的描了眉,点了唇,乘着入了夜的凉风,微微袭来,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就如同师尧这个人一般,令人不由自主的迷醉。
月白色的齐胸襦裙穿在她的身上,衣袂飘飘、裙裾微漾,动人得恰到好处,眼眸清澈仿佛倒映着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
若不是师尧自出身起便在京城,从未出过京城一步,旁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江南女子,无他,她的身上自有一分娴静优雅,一分柔弱娇媚,可正是因为她并非出自江南,又多了一丝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魅力,亭亭玉立,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仿若月中仙,又如林中魅,奇特的矛盾气质,就连一贯领略到了师尧美貌的宣明帝都忍不住有些恍神。
这世道,女人的武器多不胜数,有如同男人一般足智多谋的头脑,也有一身通天的权势,更多的,还有男人骨子里对于女人的轻视。
一个只会流眼泪珠子的弱女子能做什么呢?顶多了夫就是天,子女就是天,不是吗?
这一刻,宣明帝觉得师尧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怜惜的走上前,解下了身上的狐裘大氅披在了师尧的身上,牵上了她略显凉意的手,“尧儿何苦站在门外迎接?朕不拘这些虚礼,你瞧手都冻凉了吧?凉了,可没谁会心疼的。”
这话听着像是数落,但是透露出来的浓浓疼惜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师尧披着黑色的大氅,浑身上下包裹着原本属于宣明帝的暖意,唇角翘起,水色的眼眸眨了眨,“皇上不心疼妾,妾的心可就要疼了。”
握了握宣明帝的手,还晃了晃,就差没直说宣明帝口是心非了,那小模样,瞧得后者失笑不已。
“是是是,朕心疼,朕心疼。”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寝殿内。
长乐宫的碳火从来都没有断过,此时此刻,就算是入了夜,就算是已经是深秋初冬季节,寝殿里仍旧是暖洋洋的,点着燃香,贵妃榻边依稀还能看见几件未完成的小衣裳的形状,一看就是主人虽没有空闲去裁剪,却心里时时记挂着的模样,窗口是半掩着的模样,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小花,宣明帝知道那是一株幽兰,那是师尧喜欢的。
宣明帝早就用过了晚膳,上长乐宫自然是直接坐到了寝殿的椅子上。
青雉极有眼色,奉了热茶,便领着宫人跟着常盛恭敬的退了出去——皇帝到妃嫔宫里,二人独处一室,自然不喜欢旁人打扰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师尧能受宠,能得宠,能成为后宫第一宠妃,一个月侍寝的数能顶的上旁的宫妃一年,除开宣明帝对她的政治考量之外,师尧的皮相、年轻的身子也占了不小的分量。
这都是人之常情,这世上,男人大多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的,十八岁的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女人,八十岁的男人也喜欢十八岁的女人。
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严皇后曾道,丽昭仪不过是运气好点,以色侍人罢了,不必放下心上。
这话说的不错,师尧也承认,如果不是她赶上了好时候,作为一个小姓能不能进宫都还是个问题,更别说其他了。
常盛、青雉几人退的快,但是却有所误会了,师尧再怎么才色双绝,他宣明帝也好歹是阅尽千帆的人,从本身来说,他就不是个急色的,不可能牵着人小姑娘的手就往床榻上带,很显然,宣明帝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似嗔非嗔地道,“以后可不许了啊,下次要是再站在外面等,这宫里的奴才劝不住的话,朕迟早得收拾一顿。”
师尧丝毫不怕他,这会儿更是笑了,小拇指勾着他的手,细微的摩擦着,没有带甲套的小指甲勾得人心痒痒,“妾只是想皇上了嘛,皇上可原谅妾这一次?”
宣明帝虎着脸不再说起这个,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茬,“朕听皇后说,你将三公主接到了长乐宫?”
师尧知道,今儿个晚上,宣明帝是在定坤宫用的晚膳,皇后会提起这个事儿,显示显示她的慈母之心,也是在师尧的意料之中,此时此刻借由宣明帝的嘴说出来,无非是为了提醒师尧不要“拿了钱”不办事罢了——三公主都让你给接走了,说好的严嫔什么时候搬到定坤宫?
虽说是交易,可也是光明正大的交易,没什么不好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师尧在宣明帝面前一向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性子,当下便将自己给严皇后说的那番打算一一告知了宣明帝。
不过,个中理由说的就没有那么详细了,将严嫔扔给严皇后,师尧给的理由不过是觉得严嫔这个人棘手,还不如直接让严皇后调|教而已,万万不敢在宣明帝面前暴|露太多,免得扰了自己在他心里有点小聪明的印象。
师尧敢在严皇后面前揭露自己的一点点面纱,那是基于严皇后的性子来的,因为她知道,无论严皇后怎么吃惊自己如何精于算计,她的妆容打扮就能暂时糊弄过去。
但是宣明帝不一样。
宣明帝是皇帝,从上数好几代,皇室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罢了,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没有世家大族骨子里一代一代相互影响的臭毛病——他并不轻视小姓,在他的心里,所有人都是他冕下之臣,无论是小姓还是世家。
是以,在褪去了那层偏见之后,师尧无论做什么事,一旦有所异动,在他的心里都会引起警觉性。
这也是为什么,师尧为了迎接宣明帝,特意沐浴更衣换了妆容的原因。
她要保持自己在宣明帝心里的印象——她是一个纯白无垢的女子,从进宫到如今就没有变过。
果不其然,正如师尧所料,宣明帝既然把后宫交给了师尧和太子妃共同打理,也算是在后宫师尧成了首要说话人,这后宫的事,只要不是太过出格的,他都不会理会。
公主所只是收拾了宫里现成的行知斋,重新挂上匾额罢了,算不得什么破费,宣明帝全权交给师尧打理。
自打那日严嫔上紫宸殿闹了一圈之后,原本对她印象就不深的宣明帝,算的彻底厌恶了这个女人,师尧说起将她安置到定坤宫的时候,宣明帝呀没有多做评价,仅仅是点了点头算作应允。
甚至来说,比起严嫔,宣明帝难得关心了几句他甚至记不起面容的女儿——三公主。
“你既然有这个心,朕自然不会不同意。”宣明帝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三女儿一样,看着师尧的脸,有些复杂,“朕可不知道朕的三女儿能有这么大魅力,让尧儿专门给她收拾一处地方供她安置?”
宣明帝自然看得明白,师尧兜兜转转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专门腾出来一个地儿,让三公主能够当家做主罢了。
以他的洞察力,不过是看着师尧说起三公主时,脸上些微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女儿在定坤宫过的不怎么好。
按理说,他这个父亲在自己的闺女受到欺负的时候,应该挺身而出,为自家闺女出气的,实际上,一边是没怎么见过面的女儿,一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宣明帝能做的不过是敲打几句罢了,其余的,只要严皇后不是做的太过出格儿,宣明帝都不会过问。
这也是为什么,严皇后有这么大胆子苛责三公主的原因之一。
师尧浅浅一笑,“今儿个早上,皇后娘娘也问过妾同样的问题,您知道妾是怎么回答的吗?”
宣明帝不答,师尧却自顾自的道,“妾回皇后娘娘道,是严更衣苦苦哀求妾,妾才不得不出这个头的。”
师尧看着宣明帝的眼睛,眼眸里清澈如一泓清泉,映照着对方不算年轻的面容,“妾自是不敢期满皇后娘娘,说的也是实情,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三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血脉之情,就算是爱屋及乌,妾也不会置之不理。”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端得看说的动不动听,暖不暖心,窝不窝心。
就连宣明帝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看着师尧一点都不隐瞒的眸子,他心里的某一处的柔软的,软进了血肉里,让人轻而易举便能找到破绽。
“既是如此,公主所也早早的收拾出来吧,你长乐宫还有五儿,朕怕孩子一多,你照顾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