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选通过后,姜弥没有直接离开。
她踌躇辗转许久,最后还是坐电梯来到23楼。
龙腾酒店23楼是一个露天花园,别称空中花园,此时,这里正举办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只见绿色的露天草坪上,粉色的花团紧簇,白色的布置高贵精致,整体既优雅大方又十分的浪漫唯美。
此刻,宾客满鹏,氛围正热,原来双方父母正在交换信物。
整个会场被白色的镂架和绿色的藤蔓包围着,半拱桥门帘外,站着守候的工作人员,还有被拦着的大波娱乐记者们。
姜弥走过去,也被拦住。
酒店人员:“小姐,麻烦您出示一下请帖!”
姜弥尴尬:“那个我好像没有。”
酒店人员:“那您有认识的人在会场吗?可以请他带您进去。”她误会姜弥是某位宾客的女伴。
可惜姜弥认识的男人正在里面准备订婚,总不能叫他出来帮早死的初恋女友找回家的路,那喜剧就会变成惊悚片了。
所以她摇了摇头。
酒店人员很尽责也很无情:“那您不能进去,但是您可以站在规定的区域观看。”她指了指娱记们聚集的地方。
姜弥尽力挤进前排,刚站定。
音乐声突然止住,现场也变得安静,原来叶景舟和康馨语要开始交换戒指。
她正好瞧见穿着银白色礼服的他,正低头认真将戒指套入康馨语的无名指上。他的长相并没有改变许多,还是那样俊美,只是十七岁的叶景舟阳光热烈、意气风发,如今却内敛得看不出一丝真伪,让人摸不清底细,当然,也多了一份成熟和神秘的魅力。
姜弥看着他帮女方带好戒指,看着他低头微微一笑,轻吻她的脸颊。
然后她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娱记们挤到了边外。
人群遮挡,她探着头看不清里面,只听到司仪的恭贺和祝酒的声音。
本来还想找他帮忙联系父母,如今竟连门也进不去,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她转身默默离开。
神游似得回到姜家,正掏出钥匙,门就开了,姜陶满心期待地候着她。
姜陶:“怎么样?”
姜弥:“过了。”
姜陶兴奋地就像自己通关一样,笑得见牙不见齿,姜弥也被感染到,心情好转许多。
姜陶安静下来,继续问:“你打算怎么选?”
姜弥:“选什么?”
姜陶:“当然是选明星战队啊,你准备选谁?”
姜弥:“这个到时再决定,评委让我好好选一首适合的歌。”她觉得选好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就成,至于加入谁的队伍,并不重要。
姜陶却已然带入其中,“你傻不傻呀,要是选哪位明星的歌,就会给他带来好感,加入战队的机率就大很多。”
这样好像也能增加话题性,姜弥不禁道:“可我谁也不认识啊!”
“哎呀,你没有我可怎么活。”
姜陶是楚越的粉丝,十二万分地推荐姜弥选择楚越战队。
姜弥并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是陌生人,选谁不是选,所以选歌的范围就变成楚越唱过或是写过的歌曲。可连试了几首最新的热销单曲都不行,难度太大、技巧太多,万分不适合新手攻略。
姜弥颇受打击,想转换目标,姜陶仍不放弃,坚持怂恿她,“再试试泪光吧。”
泪光是楚越去年写的歌,被电影再爱你一遍引为主题曲,并随着电影的热映而风靡一时。
泪光讲得是一个男孩失去心爱的女孩后,每天想念对方,不能自已。
大家都觉得歌中的男孩就是楚越,女孩就是他的初恋,可楚天王重来没有承认过,他也很少现场演唱这首歌。
姜弥问:“会不会引起反效果?”
姜陶摇了摇头,笃定道:“你需要的是露脸,唱楚大神的歌,节目组肯定会给你特写的。”
姜弥被成功说服,试着清唱这首歌。泪光音调整体偏高,她唱得很顺,她很擅长把握歌曲中的情感,唱起情歌一点不费力,唱到高音处,她嗓音中自带的沙哑风,还能渲染出一股苍凉的美感。
这首泪光就像为她量身定做,实在太适合她,唱完后以,感觉竟比飞向天空唱的要好。
姜陶一脸得意地说道:“看这首歌多适合你,你唱得真好,但是不能骄傲,你的气息很不稳定,需要好好锻炼一下肺活量,反正盲选在八月一号,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会好好训练你!”
姜陶是个容易激动的人,总是说兴奋就兴奋,一点不含糊,这时候必须要转移话题。
姜弥摸摸鼻子问道:“你妈妈去哪儿了?”
“社区新开了一家麻将馆,她去赶场子。”
“你不去看她?”这样真的好吗,姜妈妈危险系数那么高。
“你不懂,她只要一上赌桌,什么毛病都会好,只是……”
“只是什么?”
“逢赌必输,不到黄河心不死,败家成狂,以前我爸在时,还能劝住她,现在,谁也阻止不了她。”
“败了多少?”
姜陶一脸心痛,“我爸去世前给我们留了几千万的存款和三套房产,现在就只剩这套房子和零头钞票,你想想!”
姜弥突然有了一股危机感,“那可一定不能让她去赌场!”
彭城除娱乐之都外,还被誉为赌城,到处都有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两人是实打实的担心。
还好姜妈妈今天把身上的现金输光后,早早就回家,还带回来一条刚断奶的田园犬。
“麻将馆老板娘家的狗下了崽崽,我想咪咪一直想要条小狗,就挑了只最机灵可爱的,抱了回来。”姜妈妈说着就把小奶狗一把塞到姜弥怀里。
姜弥赶紧接话:“谢谢妈妈,我非常喜欢,真是高兴的要哭了。”
姜妈妈记得的是十年前答应小女儿的事,不过她的记忆早已错乱,只知道了却了一件大事,真是舒爽愉悦,整个都和颜悦色不少,真就像变了一个人。
今天的晚饭吃得很开心,姜弥第一次和姜妈妈进行正常对话,原来姜妈妈这么博学有才,幽默风趣。也是,她本来就是彭城首屈一指的脑科医生,甚至还救醒了自己这个植物人。如果她一直保持清醒该有多好,至少姜陶就能解放出来,不再局限于这一方天地。
十年前,一位酒驾的货车司机撞飞姜弥后又撞上姜爸爸的轿车,当时姜爸爸正跟小女儿一起唱歌呢,没想到竟然成了绝唱,姜爸爸当场死亡,小女儿昏迷不醒,最好的脑科医生也救不了自己的小女儿,眼睁睁看着她成了植物人。
同时失去两位挚爱的痛苦把姜妈妈折磨疯了,她把小女儿接回家,准备自己治疗救醒她,可小女儿当时只有七岁,她不敢轻易用药。她需要一只小白鼠先做实验,再给小女儿用药,而也因同一场车祸成为植物人的姜弥便成为她的目标。她把所有器材设备都准备好,一直等到恰当的时机,把姜弥偷了出来。姜陶阻止不了母亲,也不敢去报警,她心中有愧,一直照顾呵护姜弥。
姜陶外表大大咧咧,其实非常细心周到,善良热诚,自从姜弥来到这个家,她就辍了学,尽心尽力照顾姜弥,支撑着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个家就是姜陶的牢笼,是背负在她身上的沉重枷锁。内心深处,她其实非常渴望外面多姿多彩的生活,自己逃不出去,便真心希望,姜弥能走到外面的世界,享受自己从未得到的精彩,这些年,她早把姜弥当成亲妹子了,所以姜弥能进入盲选,她会这样高兴!
姜弥突然很想赢得天歌争霸赛,她想改变姜陶的命运,她想亲手松开束缚在姜陶翅膀上的枷锁。
小奶狗在姜弥脚边欢快地喝着牛奶,姜妈妈让她给取个名字。
姜弥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某个已经订婚的前男友,“就叫一叶扁舟吧。”
姜弥很无语,“你真的仔细看过它吗?你好好看清楚,它就是一条正宗的土狗,不带有半点高贵的血统,取这么文艺的名字干嘛,忒不称了吧。”
“嗯,好像很有道理,既然如此,就简称叶舟舟吧。”
“到底为什么要姓叶?”
姜弥请出了强大的后台撑腰,“妈妈,就叫叶舟舟吧。”
“好!”姜妈妈一锤定音。
于是姜家便多了一只名叫叶舟舟的田园奶狗。
它非常非常喜欢姜弥,一直绕着她转,使劲讨好她。但是姜弥对它很无情,爱理不理。
姜陶就对它非常有爱心,温油地帮它洗香香,吹干毛,然后就心痛地看着它,撒着笨拙的小脚丫,飞奔到姜弥的卧室卖萌。
小奶狗一分钟都不想跟别的女人多待,真是特别特别忠贞不屈。
姜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赶下床,坚持一个人睡觉。叶舟舟很委屈地窝在她的床头,用湿漉漉地大眼睛盯着她。姜弥无奈,终于掀开被子,叶舟舟欢快地钻进来,不一会儿就睡香,还有节奏地打着小呼噜,姜弥听着听着,竟也跟着睡着了。
然后她又做梦了。
自从那一打后,叶景舟总找机会跟她独处。或是学校小花园里的紫藤架下,或是图书馆的隐秘角落,或是放学后的教室,或是回家的路上,或是她喜欢的音像店,简直无处不在,霸道地强势地插入她的生活,偏偏她又非常在意他。
一开始只是默默待在身边,笑看着她,注意着她。后来就开始找话题,引她讲话。偏偏他又博学多知,见识广阔,妙语连珠,总能轻而易举地搔到她的痒处,勾得她躁动不安。然后不知什么时候,他跟她已经没有距离。后来他终于吻了她,她没有拒绝,事实是,她也控住不住地想要他。最后,两人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热恋了。他们开始找各种机会独处,只要触碰,就会失控,就会不顾一切,什么理智,什么自制力,都成了浮云。
那时的他们是那么好,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立马明白对方的意图。他是天之骄子,内心骄傲,自制力极强,她是特立独行的女孩,倔强而理智。但是那样的他们,那时,居然会搂在紫藤架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一起期许着未来。
而康馨语,从来就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哪怕她是他的青梅竹马,哪怕她是他父母看中的儿媳,哪怕她一直追逐着叶景舟。
可那又怎么样,爱情本就是残酷的、无法妥协的存在,容不下第三人进来。
但是,飞来横祸毁了这一切,叶景舟最终还是和他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康馨语订婚,他再不是属于她的景舟了。
明明在紫藤架下,他抱着她,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还有她的樱唇,把她吻得晕晕乎乎,贴着她耳边说:“千寻,我会爱你一辈子。”
千寻,是啊,她终于想起来,她的本名是林千寻。
叶景舟说他会爱林千寻一辈子,可他还是要娶别人了,她却不能怪他毁了诺言,因为她应该已经死去,还死了十年。
她刚醒来时,盯着镜中的自己,依旧十七岁的面孔,怎么也不肯相信姜陶告诉自己的事实。
当时,真正的姜弥还活着,虽然还没醒,却也是七岁的模样,这是姜妈妈研制的药物的副反应。当时她怀疑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直逃避现实,直到一年后,她完成了磨人的康复训练,发现醒过来的自己也跟正常人一样,生长变老,这才慢慢平和心境。
只是那九年,她的是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现在想来,这可能是老天爷对自己的补偿吧。后来小姜弥走了,林千寻就顶着小姜弥的身份继续生活,从十七岁重新开始。
只是,一切都物是人非。
姜弥最后是被热醒的,怀中窝着叶舟舟,不断给她传递热度,这次醒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了,头下的枕套都已湿透,原来她一直在流泪。
不管你多么悲伤,流过多少泪,生活总是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