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带一丝犹豫。
回头看了一眼茗烟,她的眼里又是一片模糊。
就算她认了罪,茗烟该怎么办?
伤成那样,若不救治,还能活下去吗?
此刻,初妈妈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躲在一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
“崔妈妈,您看呢?”
就算华知是世子爷身边的红人,崔妈妈到底是凌华院的管事,她也是要尊重的。
崔妈妈闻言,点了点头,道:“先将她们几人关起来,等明日爷回来再作处置。”
华知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有驳崔妈妈的面子。
可初十却不行了,“妈妈,茗烟的伤如果不处理会死的,求求您了,您要我认什么罪都成,请您行行好救救她吧!”
她双眼通红,额头上的血依旧在流,脸上已是一片惨凌,眼眶里的晶莹不时的冲出,滑出两道痕迹。
怎么看,都觉得凄惨无比。
崔妈妈也是蹙了蹙眉,刚准备说话,就被华知打断了。
“让你们多活一晚,已是妈妈开恩了,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我立刻将你们送去官府,看他们,会不会给你们治伤?”
华知这话一出,初十就再也不敢开口了,她心底的怨与恨,怒与愁,都只能埋进心底。
初十和茗烟被关在了一起,初妈妈和怜星也被带了下去。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稀松的洒进来,照亮了两个相互依偎着的少女。
狼狈的身影却怎么也掩不住彼此眼中的明亮。
茗烟身上有伤,怕冷,初十便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两人缩在墙角,以此来抵预寒冷。
“初十,我,我们……会不会,死,死在这里?”
她的牙齿都在打寒颤,初十却没有一点办法。
初十紧了紧自己的胳膊,道:“乱说什么?等爷回来,我们会出去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些事,爷都是清楚的,他会救她们的。
这是初十心底最后的期望。
“咳咳……”茗烟咳了两下,初十忙给她轻轻的拍背。
“可,可是,她们说,说爷去了,清,风楼。”
清风楼,每次爷去那里最少都要五日才回来,初十是知道的,可就是知道,心底的希望才显得薄弱却又珍贵。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初十望着窗口,却不知该怎么渡过这凄冷的夜。
她可以挨着,可茗烟呢?
她受着重伤,再加上冷,她会死的。
这一刻,初十的心底充满了无奈和对命运的不满。
她一直小心翼翼,却还是被人陷害了,且挖出了前面的事情。
初妈妈,如果有机会,她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
还有那个怜星,害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连累了茗烟,这是她容忍不了的。
如果明日爷不回来,那华知是否会将自己等人交给王妃处理?
如果是这样,自己能说做些什么来挽回局面?
初十这般想着,一边轻拍茗烟,希望她睡着,睡着了便不会觉得痛,不会觉得冷。
她会守着她,护着她。
忽然,窗口有动静,初十抬眼望去,就看到一颗小石头飞了进来,她忙用脚勾了过来,上面夹着一张字条。
“接着。”
上面只有两个字,初十猛然抬头,就看到高高的窗户上塞进来一个包袱,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初十忙将茗烟推了推,自己扑过去接着。
“初,初十……”
茗烟诧异的看着她。
“嘘……”初十示意她别开口,两人又缩到了一起,打开包袱,里面有一个软软的毯子,刚好够她们俩盖在一起,两人连忙盖好。
外面守着的人也没发现什么动静。
包袱下还有几盒药膏,初十打开一闻,眼睛就亮了,还有一个竹筒,打开里面是温热的清水,能喝。
初十兴奋的往窗户处瞧了瞧,心里却有了谱。
这毯子是她屋里的,除了春蕴姐没旁人了。
至于药,她一时间也猜不出是谁给的,毕竟春蕴姐也拿不出这么齐全的药。
倒了水给茗烟吃了药,初十又细细的给她的伤口上了药,且多按摩了一会,好在茗烟看似伤得重,其实也就是一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她这才放下心来。
夜很漫长,她们俩分了一个馒头又喝了些清水,便慢慢的睡了过去。
只是天未亮,初十就睁开了眼睛,将所有的东西原样包好,塞进包袱里在窗口等着,果然,又看到一块小石子飞了进来。
这次外头没打准,扔到了墙上。
传出碰的一声,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婆子,道:“怎么回事?”
茗烟忙哎哟了一声,道:“疼。”
初十连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等爷回来了,我去和他说清楚,你会没事的,再坚持下哦。”
老婆子一声冷哼,便关上了门,还嘀咕道:“等爷回来,你们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她的话,让初十心中微凉,不过面上还是安慰茗烟,道:“别担心,爷不回来还有王妃呢,娘娘菩萨心肠,肯定不会冤枉我们的。”
说着,她起身将包袱用力的塞过窗户,外头一拉就消失了。
而正在这时,茗烟却幽幽的问道:“初十,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初十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也不再自然,她慢慢的转身,看向茗烟,道:“是我,你害怕吗?”
茗烟抿了抿嘴,半晌才对她伸出手,道:“那是他该死。”
脸上的笑意灿烂如花,仿佛阴霾尽去,徒留一片艳阳天……
不出初十的意料,她们果然在一大早被带到了琉璃居,也就是翼王妃住的地方。
她们被带过去时,所有人都到齐了,王妃已然坐在首位上,凤簪挽发,神珠链垂落,闪动着晶莹的玉辉。
翼王妃是曾经的帝都双娇之一,自是美貌惊人,再加上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早已养成了一种气势。
她高雅又不失妩媚,端庄且明艳,让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
“奴婢初十(茗烟)拜见娘娘,蓝嬷嬷、崔妈妈。”
该到的都到了。
初十和茗烟下拜行礼,然后等在那里。
翼王妃看了一眼崔妈妈,道:“刚才我听华知说,是这两个丫头杀了李管事,可否属实?”
崔妈妈站在一旁,垂首而立,闻言抬了下眼皮子道:“回娘娘的话,昨晚的情况有些复杂,两人都承认杀人,可那时已很晚,且茗烟受伤不轻,恐说的是胡话,至于初十……”
她偏头看了看她,继续道:“本来一开始她是不承认的,只是在看到茗烟承认后,便一直往自己身上揽,奴婢一时也拿不准,她们是否为杀人凶手。”
最终,崔妈妈定了主意,这般回答。
“哦?”翼王妃饮了口热茶,润了下嗓子,这才开口道:“本来这事都已经结了,怎么又揭了出来?”
初十怎么听着,都觉得这翼王妃似乎在向着自己说话。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那边崔妈妈便将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且中途又带了初妈妈和怜星过来问话。
末了才看向初十和茗烟,道:“事情呢,本妃也听明白了,李管事的死肯定与你们俩有关,对吧?”
初十认真的点头,“奴婢的确进去过那间柴房,是去寻初妈妈的,茗烟陪着我去,是担心我,但她并没有进去。”
“还请娘娘给奴婢作主,奴婢真的没有杀人,更没有去偷爷的夜明珠。”
这下,就连蓝嬷嬷也是一阵蹙眉。
华知直接冷下脸来,“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不认账了?你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翼王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平和的笑了笑,道:“你说你没杀人,有谁能证明?”
“如果没有,本妃只好将你和茗烟送往官府了。”
翼王妃直接拍板,初十心中一惊,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只是眼下她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行。
而最让她疑惑的是,翼王妃似乎很希望自己承认下来,似乎有意帮她撇开茗烟的事。
她是知道什么?
还是怎么了?
初十抬头去看蓝嬷嬷,见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眸坐在一旁,只字未吐。
最终,初十一咬牙,道:“奴婢和茗烟没有杀人。”
据不承认!
华知真是快被气死了,早知道昨晚就该不顾崔妈妈的面子,让初十写下认罪书,省得她现在翻供。
“来人,将一干人等送交官府处理。”
翼王妃嘴角含笑,素手一挥,这般吩咐道。
从外面走进来一群侍卫,伸手便抓向初十和茗烟等人。
“呵呵,还真是热闹。”
一道邪魅且带着慵懒的声音传来,人已到了主屋外。
“拜见世子爷。”
一众人等立刻参拜,初十心头巨跳,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他当真是出现的很及时。
凌非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向跪俯在那里的初十,也没叫众人起身。
“非儿回来了,还没用早饭吧,不如和母妃一起用饭可好?”
翼王妃起身,面露微笑,和蔼的看着他。
凌非的目光依旧落在初十的身上,道:“用饭就不必了,只是这里跪着的怎么都是我凌华院的人,看着真碍眼,爷一天不在就惹出是非了吗?”
“都是些小事。”翼王妃扫了一下众人。
凌非终于抬眸,道:“既是小事,就不劳母妃费心了,把她们给爷送到凌华院。”
说罢便扭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