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瞬间就喜上眉梢,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歪歪扭扭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而利索的按下手印,目光灼灼的看向初十手里的钱袋。
甚至没有看秋娘一眼,连和离书都不曾扫上一下,就这样痛快的签了。
直到坐上马车离开,秋娘依旧眼神呆滞,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路途过半,秋娘捂着胸口,初十让阿离停下马车。
秋娘急匆匆的下了马车,一阵呕吐过后坐在路边放声大哭,众人只觉得心口被压得疼。
她边哭边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众人不忍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哀婉与凄厉,如夜莺鸣叫辗转,让人难受。
她的手不时的捶着自己的心口,像上不来气那般,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天地都崩塌,让人闻之绝望。
冬日的风很凉,透着悲意,在迎接下一上轮回。
重新上路,众人都很沉默。
这个女人用了整个灵魂去爱那个早已破碎的家,可得到的结果却让人心寒。
她失去了四个孩子都不曾想过离开他,就算他勾搭别的妇人,她也可以原谅。
只把责任揽在自己怀里。
以一已之力努力维系着这个家,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在最后发现,她在那个与她共渡了近二十年的丈夫眼里,竟不如十两银子重要?
只是十两银子,就能毫不犹豫的将她扔掉,不管她的死活,更不问她的去处。
初十能体会她心中的悲凉,但她必须这么做,如若不然,秋娘这辈子就毁了。
她帮过她,她便以自己的方式来帮她,恨也罢怨也好,以后的路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进了城,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慢的行驶着,最后在一个店铺门口停下来。
众人下了马车,云娘走在前头,早有伶俐的小二跑了过来,对着云娘点头哈腰,“您来了,快请进吧,掌柜的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般说着,便领着众人往里头走,这是一个店面,外面是做生意的地方,后院便是居住的地方。
院内有几颗大树,夏日可乘凉,木建的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很结实。
一行人进了堂屋,里面一个神色焦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便是那位掌柜。
“你可来了,房契、地契都在这了,你只要把银票给我,这房子便是你的了。”
初十挥手将阿离招了进来,小声道:“你可认识这些?”
阿离很想说,我不是来给你做召唤兽的,用我的时候就理一下,不用的时候连口饭都混不上。
不过他满心的委屈也不敢乱语,只得上前细细辨认了一番,对她点了点头。
云娘接了初十的眼色,道:“我们明日还要去一趟官府领牌,这里是二百两,你先收着,等明日咱们拿到牌子便会将剩下的银两交给你,”
掌柜的也知日子不对,便应了下来。
当下就将直接离开了,留了个地址让她们明日将银两送去那里。
外人走后,初十才坐了下来,看着手上的房契和地契,眉眼弯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春蕴进了堂屋,道:“这是一个三出的院落,虽然地段不怎么样但也很贵,初十,你花了多少银子?”
初十伸了伸指头,比划道:“六千两。”
“什么?怎么会这么便宜?”
这虽不是正街,可这是什么地方,天朝地都天子脚下,这样的院落没有个几万两是买不下来的,那人怎么会如此贱卖?
“他得罪了人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呗,自然想快点出手,早些离开,不然你以为他会卖。”
得罪人?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初十摇了摇头,道:“秘密。”
在什么地方,都有贩卖消息之所,现代人称之为黑市,而在古代,打听这些事最是简单了。
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感兴趣的这条街上串串门,喝喝茶,自然就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这个院子她看了几日了,觉得还不错,且这老板的生意很冷清,又摊上了事,自然急于出手,他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出售,生怕引来那些人,自然就便宜她了。
当然这件事她没有出面,一切都是让云娘在帮她办,也就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茗烟转了回来,她对这些费脑子的事情不感兴趣,“初十,你买这个院子做什么?这么大很费钱的。”
她的眼里尽是心疼,屋子里几乎没直么值钱的东西,显然人家老板早就准备好了,就给她们扔下了个空屋子。
初十敲了敲她的额头,道:“你不喜欢啊?”
茗烟撇嘴,不乐意的往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距离,道:“喜欢是喜欢,只是我们要它来做什么?”
“花了钱自然要挣钱了。”不然她要这个来做什么。
不等她们再问,初十便起身,道:“明日茗烟,你随云娘去一趟官府,就签个名盖个手印。”
茗烟点了点头,“嗯,这个我会做。”
她笑嘻嘻的应着,岂不知旁的人都惊诧无比。
春蕴和云娘她们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初十这是要将这间店铺挂在茗烟的名下。
春蕴出去帮初十买她要的东西,初十才请了秋娘和云娘过来坐,“我要这家店呢是要做生意的,现在这里需要一个人留下来照看,我想请云娘你过来帮我,当然王府里的差事你若丢不下,那便算了。”
云娘的神情未变,在初十告诉她让她找店面的时候,她就大概知道初十的想法了,她自然也想过。
眼下初十主动提出,她自然应允,“我是没问题,只是府里那边……”
初十对她眨了眨眼,“放心,以你们这个年纪,早就可以正常出府的,我回去就跟爷说,放你们出来。”
阿离站在旁边,心道:这丫头还真是物尽其用,要将爷用到底了。
“好。”
云娘应了下来,看着旁边秋娘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能让秋娘和我呆在一起吗?”
“那自然了。”
初十本就是这么想的,也怪云娘没有仔细听,初十本就说的是让爷放她们出来。
日子过得很快,这半个月初十都快忙死了,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就窝在自己的屋子里,尽管天气越来越冷,她的心却越发的热了。
临近年关,腊月十五是个大日子。
天朝盛行在这一天举行选美大赛,意给那些平日里见不到什么姑娘的男子机会,当然参加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偶尔也会有有钱人的公子哥游荡到此处,图个新鲜来凑热闹。
初十一早就和茗烟、春蕴溜出了府,几人在云娘的帮助下来到了搭建的后台,这些女子最初都是那种要么丑八怪没人爱之类的,要不就是不愿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以期能在这里被看上,回去过安生日子的。
总之,都是些有想法的。
然而有一年,当今圣上偶经此地竟看中一个女子,当下就点了她带进宫,此时已继妃位。
据说那女子长相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地,却有如此好运,当下来此的女子更多了,有很多没有资格参加选秀的便期望着这一天。
所以,初十她们进后台的时候,差点没被踩死。
里面竟然比外面还拥挤,不多时她们进了最主面的小屋。
里面坐着十名女子,一幅相看都生厌的表情,谁也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各个身着宫装,花红柳绿的看得人眼花。
此次的负责人据说是帝都首富,一个稍显严肃的妇人走了过来,道:“来了,快些给她们上妆吧!”
这是云娘好不容易才贿赂到的机会,初十等人自然不敢怠慢。
她将自己一路护得很好的盒子打开,递给给茗烟,里面有几个小玉瓶,茗烟在一个长得很丑的女子面前站好,而后开始给她涂抹。
这女子皮肤偏黑,长得倒是柳眉弯黛,嘴巴略薄,总体来说没什么特色,让人没有什么记忆。
时间过得很快,初十她们几人忙活完便溜回了府,等待结果。
难得的是,初十竟在白天看到了爷,她最近很忙,但爷似乎比她还忙,整日见不到人。
所以凌华院的人是越发的清闲了,除了崔妈妈派了静怡来让大家准备过年,气氛略显紧张一些,倒没什么事。
总之,凌华院主屋里的人是越来越闲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做为二等丫环的初十,在华知出去之后便躲到了屋里偷偷休息,想着自己的生意马上就要开张了,便心情大好。
乐得嘻嘻直笑。
仿佛能看到银子朝她飞来。
“你这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样子,是捡到银子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初十一惊,随后看到某个习惯了跳窗而入的人时,又入下心来。
“爷,你怎么来了?”
“爷再不来,阿离就要出家了。”
凌非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找了个地方坐下,很好奇她到底让阿离做了什么。
初十一骨碌从被子里爬出来,诧异的说道:“不会吧,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呀!”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确定了。
“说吧,这半个月爷将他交给你,你都让他做什么了?”
初十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挪到他面前,而后扳着手指头,道:“也就做过车夫、打手、召唤兽、小贼、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