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这话决不是吓唬静怡,且她有了其他的主意。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时候的静怡早就没了主意,本以为初十答应下来,爷出面将事情解决了就好,可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就算爷能帮她一次,还能帮她两次三次吗?
那个账房肯定是自己贪墨,拿她来抵。
初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半晌,静怡不确定的说道:“这样行吗?”
“放心吧,相信我。”
随后静怡去了崔妈妈屋里,不多时请了玉牌出来与初十去了账房。
在外堂的是个熟人,陆管事见初十进来,和气的站了起来,“你今个领多少啊?”
初十第一次拿着凌非给的玉牌来领银子时就是他在此,之后初十又先后来了几次,所以识得。
初十讪讪的笑了笑,随后对着他弯腰,道:“陆管事好。”
“我今个是陪这位姐姐来拿东西的。”
静怡上前也对陆管事行了一礼,将崔妈妈的玉牌递过去,道:“我是凌华院杂事丫环,在崔妈妈那里做事。”
陆管事捋了捋胡子,接过玉牌一瞧,道:“我认得你,静怡是吧,来拿什么?”
“妈妈让我来拿今年咱们凌华院的账本,马上就是年关了,妈妈说怕出什么差错,让我们自己也清楚清楚。”
这本是有先例的,只是后来各院的例银之类的都经了总院,所以后来便没人管这些了。
统一交给了账房来理。
由王妃直接审核。
不过凌华院是个例外,谁让他们的主子是世子爷,整个王府王爷不管事,就连王妃都是极度的宠他,所以早就说过,凌华院的一切都由世子凌非作主,不用与其他院同度。
陆管事微一蹙眉,初十忙上前说道:“陆管事,若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您尽管说,我们也不太懂事,难道崔妈妈的玉牌没用吗?”
“呵呵,那倒不是,好吧,我去让人拿给你们。”
不多时,他就出来了。
静怡和初十回转崔妈妈院子里后,静怡望着自己面前这堆账本,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有,有这么多吗?”
在她面前的账房将她的桌子都堆满了,这可如何看?
还要找出那五面两银子去了哪里,静怡瞬间就心死了。
这可怎么找?
初十倒是没见过古代的账本,小心翼翼的翻开后,一项一项的往过看。
也没有理会静怡,独自沉浸在里面。
期间春蕴来过一次,说爷在找她。
初十想了想,道:“静怡姐你先别着急,我很快就回来。”
春蕴抽空瞄了一眼,见都是账本,走在路上便问初十怎么回事,初十想了想,道:“春蕴姐,你说我们的命运会是如何的?”
春蕴不知她在想什么,不过也知道她的想法一向与大家不同,便说道:“一般来说,如果是卖进来的人那到了年岁就可赎身出府,当然如果主子要留下,那就会为其指婚。”
“但你是家生子,这一辈子是不可能赎身的,除非脱离奴籍,要不然就是跟了主子,当然,那是不可能有名分的,依旧是个奴才。”
初十无声的笑了笑,道:“那姐姐是怎么想的,你也想跟了爷吗?”
在凌华院里哪个丫环不是如此想的,所以初十也不避讳。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春蕴摇了摇头,道:“不,我此生不会嫁人。”
初十见她面现凄苦之色,到嘴的话却没有再说出来,两人一路沉默。
来到主屋时,凌非正坐在那里等她。
初十直接就扑进他的怀里,凌非顺势搂住她,顺着她的发,道:“怎么了?”
初十摇头。
阿离从内室拿了东西过来,一见眼前这情景就忙转身,打算出去。
却不想,初十出声问道:“你拿的什么?怎么有血腥味?”
她已经从凌非怀里爬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阿离手里的盘子。
阿离猛摇头,然后将盘子移到身后。
初十回头看凌非,见他神色淡淡的,又看向阿离,阿离明显的情绪不对劲。
初十跺着脚在凌非对面坐下,咬着指头,目光在他们两身上扫来扫去,也不说话。
阿离苦着脸看自己的主子,他这是拿走还是放下,您老倒是给句话呀。
半晌,凌非才对他招手。
阿离将盘子快速的放下之后,便闪身出了屋子。
娘呀,真是太压抑了。
初十一个小姑娘,那小眼神怎么给他这么大的压力,真是想不通。
“跟我来。”
初十弱弱的起身,两人一路来到竹屋,凌非坐下,将盘子上盖的布掀开。
入眼的东西吓了初十一跳。
那里面竟然盘着一条小蛇,颜色很艳,都说颜色越亮的蛇毒性就越大,他这是?
初十有些害怕,想开口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凌非也不避着她,走到屏风后面,随后将衣衫褪下,“将它拿过来吧!”
初十看着盘子里那条似乎沉睡的蛇,心中发冷,不过爷这么说了,想必这蛇也不会咬她的吧。
她一步一步的接近,随后将盘子拿起的这一刻,这条小蛇忽然昂首,吓得初十手一抖将盘子掉到了地上。
而下一刻,她就感觉全身冰凉。
这小蛇竟然盘到了她的手臂上,见她望去,竟还吐了吐蛇信子,初十刚准备甩开,就听凌非道:“它不会伤你,带过来吧!”
初十便硬着头皮带小蛇过去,屏风后凌非正坐在浴桶里,上半身赤裸着,那伤痕累累的背正对着她。
瞬间,她手心一轻,小蛇如飞般爬上了凌非的背。
立刻,他的背上就一片模糊,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背滑落到水里,染红了清明一片。
初十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直到现在,才知道为何他背上的伤从来都是那么恐怖,似乎从未好过。
竟是这样来的。
那条小蛇边游边吸,一刻钟后它嗖的一下又回到了初十的手上,她的手有些颤抖,小蛇身上还残留着凌非的血和温度。
“将它放出竹屋。”
从始自终,凌非都不曾动过一下,此刻的声音也平静的出奇。
初十依言照做,那小蛇一离开竹屋就嗖的一下游走了。
她回到屏风后,吞了吞心中的难受,问道:“我,能做什么吗?”
凌非递给她一把刀,而后从浴桶里走出来,在旁边的榻上侧躺下来,道:“处理伤口,会吧?”
他的目光平静的让她心疼,墨发披散在身前,若只是这般看,会觉得是个翩翩少年,可谁能想到,只是换个方向,那一面,却布满了恐怖的疤痕。
初十点头,而后拿过一旁早已放好的酒倒在他的背上,有些地方已经深可见骨。
初十已不是第一次见这个背,亦不是第一次替他处理,却是第一次知道这伤口怎么来的。
她的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眼眶不自觉的模糊起来。
她忙仰头眨了眨眼,随后才抹了抹脸,在衣服上擦了下手,继续手下的活。
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凌非坐起来的时候,初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样的伤他就这么无所谓吗?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她怎么想,也不明白。
凌非靠在床头,对她招手,初十想了想,坐了过去,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凌非的脸色终是有些惨白,他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如邻家男孩那般,笑得很好看。
初十却觉得心里发酸,泪水不自觉的又涌上了眼眶,她忙低下头,尽量让自己平静。
“我,活不过十八。”
初十还在难过,觉得他太可怜了。
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话。
活不过十八?
初十猛然抬头,眼泪就这样刷的一下掉了下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道:“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声了。
凌非伸手抹掉她的泪,道:“是真的,我中毒了,无解。”
这就是答案。
初十却不相信,拍掉他的手,胡乱的在自己脸上一抹,笑着说道:“你可是翼王府的世子,你都没想办法,怎么知道无解?”
“肯定是哪个庸医胡乱说的,你可不要相信他们。”
她边说话边吸鼻子,可心底的悲伤却怎么也挡不住。
“初十……”凌非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抓住她的手,想稳住她即将失控的情绪。
“不要动我。”
他难受,他痛苦,他一天天数着自己的死期,这么绝望的事,他都不理,竟然还在安慰她。
初十好想哭出来,却只感觉到胸口疼,抽出自己的手,她一下一下的拍在胸口。
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初十……”
“不要理我,等一下。”
初十无力的从床上滑到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半晌,她从地上站起来。
“是谁?是谁做的?”
初十的目光平静,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压住自己的脾气后,她便站了起来。
要是知道这些,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拿到解药,虽然机会很小,但总是办法不是吗?
凌非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道:“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出来吗?”
初十心中升起悲哀,闭上眼睛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尽量避开他的伤口,声音极轻的说道:“你不总说我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