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这半年的经历,阿离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什么世面都见过了。
而他家主子呢,不管那丫头做什么,他都陪着,连牢里都进去过几次,真是宠得不像话。
但他又不敢说,谁让人家是主子呢,可就算如此,也不带这么折腾自己的。
堂堂翼王府世子爷,却因为偷看男子洗澡被关进牢房,这像话吗?
好吧,事实是,初十想看美女出浴,结果出来的是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凌非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却惊动了里面的人。
人家将他们告到官府,这事本不是什么大事,阿离就处理的了。
结果这小姑奶奶说了一句,我想坐牢,我这辈子还没坐过牢呢,我想去看看。
好吧,爷就这样被拐了进去,还笑着说,我陪你。
哎哟喂,你们俩能不能体谅一下做属下的辛苦啊,这任性得有些离谱嘛!
这还好,结果她出来的时候,那些个狱卒一个个差点痛哭流涕,有一个直接跪在阿离面前,谢谢他带走了这只。
还说以后千万别在他们这里犯事,不然他们就全部不干了。
还有,还有一次,他们正走在大道上,看到人家成亲的队伍,这小姑奶奶说想做新娘子的轿子,于是,他们抢了整只队伍,让她换上新娘的衣服,新娘子呢,跟在轿子边上欲哭无泪。
一路吹吹打打拜了堂,入了洞房才出来。
幸好新郎早就换成了爷,不然他们会疯的。
还有还有,时而换装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整个人神出鬼没,连声音都能改变,一会成了老头,一会成了小孩子,男扮女装那算什么,她还曾扮过杀手,差点没伤着她。
把他们逼疯。
那天正走着走着,忽然扑通一下就跳下了湖水里,吓得众人七手八脚的往下跳,就跟下饺子似的,一只只黑饺子一阵翻腾,却发现正主早就游到另一边,手里拿着大号的袋子准备一只只的把他们装了下锅。
还有很多很多。
阿离已经不想回忆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跟在爷身边是一个错误。
他似乎已经过了几辈子,心累啊。
就算让他一天到晚都应付那些暗杀者,也比这轻松。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有一次,有杀手来袭,结果被这小姑奶奶装扮的鬼面人给抓住了,那网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竟然刀都砍不断。
坏心眼的县太爷一觉睡起来,脸上多了王八,身边的夫人没了头发,还被画成了鬼,结果吓得病了一个月,被知府查出不清廉,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这种事落在别人眼里觉得好笑。
可要是这些自己人,被自己人用迷烟弄昏,一觉睡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偷了,该怎么办。
他们缩成一团,各个用被子裹住自己,然后某个小姑奶奶就这样闯了进来,给他们教习身为暗卫的机警和心理素质。
你妹的心理素质,你要是旁人看我们不撕了你,可你是主子的女人,他们已经想好了千种死法,你竟还在说心理素质。
有你这样的女人吗?
不过随着初十的款款而谈,众人的心底从不屑到怀疑最后到彻底信服,开始真正承认了她有资格站在主子的身边。
初十曾经身在组织,虽然做的不是杀人的行当,也没有什么过硬的本事,只是个算账的,可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东西。
一路上看到他们的漏洞,便提醒了几句。
因为一路上都有人来暗杀,看来不想凌非活的人太多了。
怪不得他一直呆在帝都凌华院,想必只有那里才最安全吧。
毕竟她呆了那么久,也不曾有过一次暗杀。
这半年,风里来雨里去,各种滋味众人都尝了一遍,有感激有悲愤,有喜有怒有乐有忧,不过最终都承认了她的身份。
主人的女人,这个身份。
阿离望着相携而去的两人,微微挑眉,放出手中的信鸽,他的心也雀跃了。
晚饭自然是鱼,初十亲自上阵,帮他们烤,洒料刷酱,一阵呵成。
烤好的第一只自然是给凌非的。
马上就到帝都了,暗卫们在初十的威胁下都围了过来。
月朗星稀,火烧得正旺,初十帮他挑了一块最好的肉,递了过去。
凌非就着她的手就咬,众人闻着香味,都想哭了。
主子,咱们还没吃呢,您能先不秀恩爱吗?
不过秀恩爱一般都是男子宠女人,为嘛他家主子找的这个女人,却总是宠主子啊?
这有些反过来了。
阿离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小姑奶奶连给爷上妆的事情都做过,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爷给了她极大的宽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离想,若不是初十要回来,爷恐怕都不记得自己再过五日就要成亲,迎娶正妃了,家里还有个夫人独守空闺。
当然,他家爷是真的不在意,以至于他昨天问他还要准备什么的时候,他竟然来了一句,你去问初十,她想的要的就去买。
爷啊爷,这是您成亲,初十要买什么啊,真是够了。
于是乎,阿离真的去问初十了,人家小姑奶奶还真说了。
嗯,买几十包老鼠药,他心惊胆颤的问要做什么,人家很淡定的说,自然是把那些来恭喜的家伙全都毒死,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阿离默默的滚了,至于茗烟信中提到的王爷让世子爷赶紧滚回来,说他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的话,他可不敢传。
他相信,他要给这两位主说了,这两位立刻马上扭头就走。
人家小姑奶奶每天都有进账,他们一路上的吃喝拉撒可都是人家出的钱。
虽然他觉得不妥,可爷都说了,我喜欢被初十养。
好吧,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他也是醉倒在悬崖边上了。
“阿离,剩下的你来烤。”
凌非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其他人欲哭无泪,眼巴巴的等了半天,还以为能吃上小姑奶奶的手艺,没想到爷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回了现实。
算了,有的吃就好了,好过在这里看他们秀恩爱。
离去前,有人小声说道:“我想娶媳妇了。”
“娶啥样的?”
“就小姑奶奶这样的。”
“你做梦,你以为世上的女人都这样,我敢保证你娶了就后悔,想想阿诚他们吧!”
“那我还是打光棍吧!”
夜空下,初十靠在凌非的怀中,小鸟般缩了缩身子,道:“凌非,这半年你开心吗?”
寂静的夜空下,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清草的声音,半晌,凌非才出声,“你呢?”
“嘻嘻!”初十低低一笑,道:“自然开心,这是我几辈子加起来最开心的日子。”
“傻丫头。”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肆意,凌非仰躺在地上,望着深邃的夜空,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幸福。
他从小就在皇城长大,从来没出去过,据说其他城池根本不如帝都繁华,所以他一直以来没兴趣。
可这次外出,外面的确不繁华,甚至有的地方还很贫穷很脏乱,邪恶与落后并存,目无王法也是正常,让他再次见识了世间黑暗的一面。
但有她在身边,心中原先的看法却都不一样了。
她说,这都是风景。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光与暗,黑与白,自然也会有灰色地带。
遇强则强,遇恶则更恶。
不是法代表了一切。
就像她常说的一句话,代表星星消灭你们。
于是,他身边的这些暗卫,都有了新的代号,他们都是星星,金木水火土,什么北斗猎人,怪怪的名字,他们却接受了。
后半夜,起了风,凌非睁开眼睛就看到缩成一团的某只傻瓜,将她抱起来往马车那边走去。
望着怀中的人们下意识的环上他的脖子,他的嘴角再度上扬。
因为是她,也因为是他,所以她睡梦中也感受到他的气息,如此没有防备。
多想,时光就这样定在此刻,清风朗月,千秋几何!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
初十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打斗声,而她正窝一个舒服的怀抱里,抬眸就看到凌非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越渐凌厉。
“很麻烦吗?”
凌非低下头,少女朦胧的眼神带着一丝慵懒,细细柔柔的声音传进他心里,瞬间他眼底的凌厉便褪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正是她所喜欢的澄静。
“没事,你再睡会。”
马车还在赶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二日后,这辆整个帝都期盼的马车终于递了身份玉牌进了城。
接到这个消息的城门守将差点没哭出来,直接翻身上马跑到皇宫去报告了。
再有三日成亲,这新郎总算是回来了。
可急坏了皇帝与两位王爷。
马车到王府时,初十早已先一步从侧妃溜了进去,侍卫们还是那几个人,见到她都很高兴,和她打招呼。
初十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礼物递了过去,几人都笑逐颜开。
等她到主院时,茗烟、春蕴还有静怡早就等在那里。
最先迎接她的是茗烟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
初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哄好。
春蕴和静怡在旁偷笑,打趣的说,你再不回来,茗烟就要把凌华院给淹了。
几人笑笑闹闹,初十忙把带给他们的礼物递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是她沿途买的稀罕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