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后来怎么样,初十不知道。
因为凌非说完这话,便将她带走了。
他说:“跟我走,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
于是,初十只得和唐溪打了个眼色,跟他离开了。
两人一路出了皇宫,都没发一言。
马车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初十借故调起边窗的帘子向外望。
忽然,一阵微凉的气息渐渐靠近她,她微一蹙眉,刚准备说什么。
就落入了一个稍显冰冷的怀抱。
而后天悬地转间,等她反应过来,人已下了马车,到了护城河边上。
泱泱河水不急不徐的流过,清澈见底,杨柳岸微风吹过,四处花香肆意飘洒。
许久,两人并肩站在岸边,都未置一言。
谁也不知彼此心中的想法。
直到,斜阳微暗,轻风吹过柳枝,勾起千丝万缕,初十才缓缓的转过身,看向他。
“凌非,好久不见!”
她以为再见会哭,就像那个夜晚,以为必会伤感,毕竟转眼就是生死离别。
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平静。
心中的喜悦冲淡了一切,胜过无数不安,最终却只是望着这张没有一丝改变的容颜,莫名的感到了幸福。
原来,时光荏苒不及你的笑脸,这并不是一句歌词。
五年的时间,他们都说她变了,连她自己也以为,余生她都会心如止水。
可却在看到他的这一眼,与他对视的这一秒,一切在心中说过无数遍的誓言轰然倒塌,支离破碎。
只剩下这平淡的问候,以及深入骨髓的思恋。
她平静的伸手,他亦柔和的看向她。
真的是她。
尽管已经确定,是她回来了。
尽管做过调查,是她回来了。
却还是不敢相信。
知道她见了龙天宇,知道她进了宫,知道她替自己说话,知道她已为人妇。
知道要等,等她来见他。
等她来说秋风袭袭,言落叶片片,可他却还是不想等。
于是,他闯进了宫中。
于千万人中走向她,在她垂眸的那一刻,在她捂着嘴压抑自己情感的时候,他就知道。
是她!
是她回来了。
他没有认错,那也不是梦,她真的去了凌华院,去了竹屋,说了让他等她的话。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她唤了他的名字,她说好久不见。
早已不知心疼为何物的他,却在听到她唤他名字的这一刻,心口有一道裂口缓缓的挣开。
那已然破碎不堪的心,再次碎裂成片,肆意冲撞在他的身体里。
让他几近痉挛。
“初十……”
他拥她入怀,感受着她的温度,他的身体很凉。
在夏天抱着他很舒服,可初十知道,他是受蛊毒影响,所以才会异于常人。
她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依恋着他的怀抱。
轻闭双眼,在心中描绘你的样子,无数次,泪流满面,无数次,大梦无边。
如今终成愿!
“初十,我想你!”
如同孩子们纯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痒痒的,带着极致的诱惑,让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升起一抹笑意。
龙天宇站在桥上,夕阳西下,一双碧人相拥而立,柔美的画面倒影在碧水轻波间,美的像一幅绝艳之画。
让人不敢打扰。
迟了!
他总是迟一步,这次明明是他遇到她最早,却没认出她来。
就算改变了容颜,她依旧初十。
那个在他面前始终平静如水,却在凌非面前娇俏可人的女子。
这么多年,她依旧未变。
龙天宇离开的背影很是萧瑟,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亦有一个女子在望着他。
眼底眉梢尽是他的倒影,仿佛这天地之间再无其他。
仅他一人。
而在另一边,也有一人背向而行。
是夜,等初十回到家时,木木正在门口迎接她。
“娘亲,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大伯要走了,你去劝劝他不要走嘛,孩儿舍不得他。”
木木边说边抱住初十的胳膊往里拖,生怕她走得慢了,成元就走了。
来到屋子里,果然成元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在等她。
让木木先去睡,初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
“不用劝我,我意已决,这次是木木想来帝都,所以我送你们回来,如今你与他再见,我相信他会保护好你的。”
这五年,成元一直在她身边,像亲哥哥那般爱护她,更是将木木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倾囊相授。
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两人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一般的兄妹。
“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木木离不开你,你是知道的,再说如今翼王府很混乱,你就当真放心凌非他一个人应付吗?”
初十知道,成元最放不下的就是凌非,他们兄弟这么多年,凌非不知他的存在,可他却是一直都知道凌非的,多次暗中相护。
“也许他命不久矣,我不想让木木这么快回王府,你明白吗?”
那里不是五年前的翼王府,翼王早已不管府中之事,一年时间有大半年都不在府上。
一切事宜交由翼王妃作主,凌华院也是名存实亡,早就脱离了主宅,一应用度也是从翼王私人账上走的。
至于大公子凌千烨,在朝中如日中天,是有名的好脾性,鲜与人交恶,人缘极好。
再加上贵为皇上的驸马,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巴结他。
在王府的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凌非,身在那样的环境下,谁有知道其中的艰辛。
成元思忖片刻,道:“可是他的身份。”
木木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若是凌非知道这是他的儿子,定然不会让木木再流落在外的。
“这件事,我再想想。”
留下了成元,初十开始想接下来的事情。
本来,她是没打算出谷的,当年她答应了明暮的条件,那便是要卖命给他的。
那场大火中,她假死脱身后便与他一道离开了。
银月高悬,没有一丝星云垂落,万里星空布满了朵朵愁云。
第二日一大早,初十便出现在翼王府大门口。
春蕴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她的这一刻,紧张的手都抖了起来。
蹙着眉想哭又不敢出声的样子,让初十感觉到了暖心。
说到底,她当年离开,确实伤了她的心。
“进来吧,爷已经在等着了。”
大门外人多眼杂,春蕴也不敢多说什么,悄悄的抹了下眼,便请她进府。
凌华院今日莫名的安静,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初十觉得奇怪,便看向春蕴,春蕴笑了笑,说道:“多年未归的三公子要回府了,人都被安排到了别院去帮忙。”
这自然也是凌非的主意,否则凌华院的人,他们哪里借得走。
主屋外,一草一木依旧如常。
阿离看到初十走来,便迎了过来,痴痴的问道:“你,你真是那个初十。”
初十暗自发笑,却一本正经的回道:“我是叫初十。”
春蕴看着发呆的阿离,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初十笑道:“进去吧!”
初十点了点头,掀了轻帘便进了主屋,摆设依旧,绕过屏风,她走了进去。
岁月悠悠,多少真情还能从头说。
依如初见时的他,一身玄衣站在窗口,单薄的身姿看似娇弱,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他背地着她,缓缓转身,“你来了。”
“嗯,你在看什么?”
初十走了过去,双手环在他的腰间,自然的相扣,俯在他的胸口,感觉满满的心安。
凌非低低一笑,道:“看你。”
初十偏头望去,果然这里可以看到主院的大门口,也可以看到他们刚才进来时的地方。
此刻,阿离正围着春蕴在问什么,可春蕴却不理他,还不时的瞪他一眼。
又是无言。
凌非想问的话有很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初十亦然。
似乎分别这五年,他们经过了很多岁月,以往的记忆都快淡忘了。
最终,还是初十先开口了,“这些年,你还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根本就不该开口。
他身中蛊毒,她又假死离开,他怎会好?
“好。”
然而,他还是给了她这个答案。
“你呢,这些年怎么过的,可不可以说说?”
五年的时光,若是他们在一起,那该多好。
与初十同游的半年,是他这一生最惬意的日子,与她在一起的时光,这五年来每每思及,都恨不得时光倒流。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过得好不好?
又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帝都,真是如阿离所言,只是听到他命不久矣的消息,所以来送他一程的吗?
一时间,他的思绪纷飞,飘出去很远。
初十从他怀里钻出来,推着他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来,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下。
趴在窗台上,望着他痴痴的笑。
“爷,多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
凌非目光一凝,随后才想起她在说什么。
他素手在她脸上抚过,那么的认真,认真中带着伤痛,让她莫名不知所以。
又见他垂眸望着胸前,道:“也许我此生都会如此。”
他说的是他的发色,水蓝色,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初十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让他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五年,她不去关注外界的任何事,也包括他。
所以,对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