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站起身，望着越走越远的几人，心里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陈于钦，去把表哥叫过来。”长歌冷冷道。
陈于钦应声答应，半夏两人走到长歌身边，“小姐。”
以小姐的性子，现在肯定很伤心吧。
“以冬，半夏。”长歌声音轻的如同一片羽毛，“我终究是看错了，是么？”
以冬摇摇头，眼里满是心疼：“小姐没有，您没有看错。”
“是么？”长歌自嘲一笑，他终究，是与我离心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郭子祥便来到了邀月阁。
他负手立于斜阳之下，手中拿着一道织金圣旨，似是无奈微笑，“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表哥这是要与长歌生分了吗？”长歌心里微酸，对于郭家的兄妹俩，她的心里一直心存好感。
郭子祥剑眉微蹙，眼里似是闪过一抹心疼：“娘娘，微臣不会。”
“叫我长歌就好，表哥坐。”
郭子祥在长歌的对面坐下，眼里有几分担忧：“你似乎瘦了不少。”
长歌抚脸，露出一抹苍凉，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她瘦了。，她岔开话题：“旨意这么快就来了。”
“嗯，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这么快就定下来了。”郭子祥微微叹道：“果然由不得我。”
长歌微微点头，“本想着你的亲事定要你自己做主，却还是如此。”
“你不用自责，我明白。”
长歌眉间满是担忧，“表哥，帝姬千金之躯难免娇惯些，这怕是要委屈你了。”
郭子祥轻轻拍了拍长歌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其实皇上此番让我来宫里我以明白了大概，像我们这种世家子弟，这婚事从来自己做不了主。”
长歌望着郭子祥坚毅温和的面容，心里渐渐泛起了一点酸楚，“是啊，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便是子昱了。”
郭子祥淡然的面庞上涌上一抹稀薄的暖意：“嗯，我们几个兄妹里，终究有一人是万事圆满的。”
长歌不言，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殿外园子里，阵阵落花飘扬，长歌送郭子祥出去，伸手为他拂去袖上的一瓣落叶。
“表哥走好，珍重。”
风吹过，看着这满天晚霞，长歌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快要过完了一般。
郭子祥离去良久，长歌只是伫立风中，柔软的风贴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心境也跟着这样忽暖忽凉，起伏不定。
半夏走出殿门，轻轻为长歌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柔和道：“再这么站着，小姐怕是要着凉了。”
“我实在是有些累了，这几日看着皇上和太后的戏码，突然觉得，从前给自己的决心都是一文不值。说到底，我从来只是他们眼中的一枚棋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小姐不要这样说，怎么可能呢？”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从前爹是大将军，皇上需要父亲来为自己增加实力，现在父亲又是右相，他需要这样睿智的人来安稳朝政。所以……”长歌眼神悲凉：“其实我早该明白。”
以冬清秀的面容上布满愁云，“小姐，奴婢原先还以为……可既是如此，咱们以后可要做好打算啊。”
足下的蜀锦锦鞋，踩着芬芳落花，长歌一步步缓缓走出邀月阁。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去理这些事情，有得到，必须以付出换取，这是人之常理，她得到的这几年偷欢的时光。
现在，梦该醒了。
“儿臣拜见太后。”长歌伏于太后跟前，心情不再是如常的坦荡与平和，只留有一汪死寂。
长歌重重叩首，声音轻而坚决，“儿臣感激太后愿意成全帝姬与表哥的婚事，儿臣也不愿意顾，郭两族外戚之功显赫于朝廷，为避权位偏移，后宫人心浮动，儿臣请求让贵妃一起共同慑六宫事。”
“这是什么话？”太后斜卧在描金赤凤檀木阔榻上懒洋洋饮着茶，榻上的暗紫锦被映得太后脸色微微深沉，整齐的发髻后的金丝双龙戏珠万寿簪显得格外庄重，无一不显示着皇家的威严。
她抬起细长的眼眸看长歌一眼，“贵妃善妒，怎能与你一同处理六宫之事。”
长歌沉吟片刻，十分淡然道：“贵妃乃是世家贵女，在儿臣进宫前也是一直和冷氏料理着后宫之事，儿臣心想，贵妃必是能堪当重任的。”
“是么？”太后微微扬一扬下巴，不过片刻，脸上露出舒适松快的心情，阖目道：“独孤三少闻名天下，二哥又在北边立下赫赫战功，要是他们家的小女儿一直无所事事，这恐怕也有点说不过去、”太后沉吟良久，终究以一声轻哼相对，“唉，这后宫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长歌心里一沉，背脊上一阵发凉。她总以为太后久居深宫，不知前朝之事，可没想到，竟对这些事这般清楚。长歌勾唇冷笑，怕是早就在这等着她了，要是今日她不开口，迟早也会将独孤梦瑶重新提拔，如此一想，心里愈发烦躁。
竹安轻柔地为太后捶着肩，口中慢条斯理道：“皇后端庄大气，贵妃虽然跋扈些，但到底也是大家出来的，奴婢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太后温和地点点头，微微抬起愁云满布的脸庞，“阿明，哀家知道你心中所虑，这宫里的事，哀家这颗心从未放下过。”太后支起身子，端坐榻上，“你一向聪明，自然也能猜到几分皇帝心中所想，哀家不妨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冷氏为何被废你与哀家都心知肚明，自从你坐上这位子以来，的确是让宫里安静了很多，可是现如今独孤家又再一次东山再起，你心中可要比别人多担待些。”太后缓一缓气息，“今日哀家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你可懂？
长歌暗暗屏住气息，答道：“儿臣明白太后的苦心，阿明自会处理。”
太后柔和地看了长歌一眼，“你明白就好。”她停一停，“宫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必须要明白做一个皇后的难处与责任。”
长歌再度叩首，“太后说的是，长歌受益匪浅。”
她缓缓背过身去，留给长歌一个冰凉而笔直的背脊，“算了，哀家也累了”她挥一挥手，“你退下吧。”
三日后，太后传出一道懿旨：“独孤梦瑶出生世家，德泽兼备，赏涵贵妃协理六宫之权，以兹奖励。”并特地嘱咐，“无论何事，都要以皇后为尊。”
长歌坐在邀月阁的长椅上，看着手中的懿旨，也只是淡淡一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夏十分不解，有些愤愤地问道：“太后这般做的真是让人厌恶，既然都已经让涵贵妃协理六宫了，又何必还要这般惺惺作态呢？”
以冬摇摇头，苦笑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太后亲自下旨定了人协理六宫，这种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你的脑袋可就不保了。”她停一停，低声道：“听说那边边此刻热闹得很，行宫中除了咱们，人人都去贺喜了呢，连皇上也赏了东西去。”
“也难怪人心跟红顶白，先前独孤梦瑶失宠，众人都是对她没什么好脸，可是如今娘家哥哥再次建功，太后又对独孤梦瑶这般青睐提携，加之她之前的行事作风，宫中谁敢不趋奉？”长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那只玉镯，因着近来瘦了很多，这原本适合的镯子挂在手腕上也变得空空荡荡起来，偶尔流光一转，便会映射出一道温润的光线。
“我与她素来不和，去凑什么什么热闹，倒显得咱们急了。”
以冬微微一笑，道：“小姐说的是，现如今独孤一族复势，这独孤梦瑶必定是要报从前的仇的。再者，您是一国皇后，去祝贺她干什么，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那是自然。”半夏忙插嘴道：“咱们小姐这样尊贵的身份，哪里是她能够比的，唉，这后宫从此又要不安分了。”
是么？
长歌淡淡一笑，好的眼睛里尽是无所谓的厌倦，“就算在不安分，也与我没有关系了。”她抬头：“让你们做的事情可办好了？”
半夏她吐了吐舌头，笑道：“小姐放心吧，您吩咐完的第二天陈总管就去做了，奴婢算着日子，应该再过十日就可以了。”
长歌瞥她一眼，轻轻点头：“嗯，我明白了。”
只有十天了。
她杵着腮，轻轻叹道，“皇上对独孤也不算上心，也不知此次会如此？”
半夏脸色有些尴尬，不敢再说话。
长歌转了头，叮嘱两人道：“如今局势复杂，独孤梦瑶那边又得势，你们记着万万不要去与那边有过多的联系，凡事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实在避不开就一定要让着，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露半分不满的神色。上上下下都嘱咐到了，绝不可出差错。”
“奴婢们知道了。”两人忙应允。
“嗯，时间越来越近，咱们也得开始准备起来了。”长歌默然道。
以冬点点头，觑着长歌的神色，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