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多日的折磨仿佛激发了拂菱体内面对抗磨难的斗志,意志几乎是越挫越勇,锐不可当,突然间被华服美食,锦衣玉榻包裹,身体逐渐变得柔软,还有些贪念着此刻的柔软与美好,就好像是一个吃惯了苦的孩子,陡然见到了娘,真恨不得要马上哭着扑到妈妈怀里诉说满肚子的委屈似的。
拂菱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身子滚烫滚烫的,始终发着高烧。
南弦和察罕来到拂菱床畔,察罕望着拂菱熟睡中的模样,嘴角慢慢牵动,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南弦幽幽问道:“这丫头还真是倔强得很,看来不使出杀手锏,她是不会就范了。”
她说完,随即扭过头去望了望察罕,却被他脸上不可捉摸的笑意惊着了。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温柔眼神,嫁给察罕这几年间,她几乎从未见过。
察罕望着拂菱因发烧而有些发红的脸颊,稍微弯了弯腰,伸手去探了探,这让南弦心里的疑惑继续增加,察罕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温柔过,虽然这并不算什么。
察罕蹙起了眉,头也不回的吩咐南弦:“治了这几天,怎么一点没见好?你去换个医官过来瞧瞧吧。”
南弦心中忿忿,却也只能屈膝称是。
察罕走后,南弦独自留下,盯着床上始终静躺着的拂菱,眼神渐渐狠辣。
傍晚,天气阴寒,空中似乎飘着小雪。
拂菱被关在一个粗木桩子钉成的围场中间,全身四肢被捆绑着,不解的看着忙活在她周围的北狄人。
他们用结实的绳索,在拂菱的四面八方的木桩子上在系着什么。
这时南弦拖着极地长裙款款而来,此时星空璀璨,南弦又身着一身蓝紫长袍,美貌娇艳,堪比月中仙子,拂菱望着她静静的欣赏着,心里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竟将如此完美无瑕的容貌身材都厚赐给了她。
南弦开口笑说:“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命运对你很不公平?”
拂菱笑道:“没什么公不公平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南弦稍稍怔了怔,笑出了声:“连如今你成为了我的阶下之囚难道也是?”
拂菱含笑点了点头,仍然以欣赏的眼神望着南弦,她不知道南弦一会又会使出什么可怖的手段,她生得如此的娇俏可人,看得人大饱眼福,就把这个当做是受折磨之前的些许安慰吧。
四周的北狄士兵好像已经准备就绪,全都望着南弦,似乎在等她的一声令下,而南弦收敛了笑容,盯着拂菱仔细看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神情,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过了一会,她朱红色的嘴唇终于轻启:“你为什么就一点不恨?”
拂菱淡淡笑道:“心怀美好,充满感恩,才会让我们的容貌越来越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仇恨,只会让面容狰狞。”
南弦紧闭双眼,微微低下了头,愁眉深锁,内心似乎在做极力挣扎,她突然猛然抬起头,不可捉摸的笑意望向拂菱:“不用在这假慈悲,你能心怀美好,那是因为你受的折磨还不够。”
她扬起右手,丝制的锦袖从手腕滑下,露出吹弹可破的皮肤,她诡异的笑容,幽幽一声令下:“开始!”然后慢慢后退,直至退出围场。
拂菱叹了叹,挪过目光望着北空星夜,南弦若是不会说话就好了,她一发声,便暴露了她的蛇蝎心肠。
造物主以完美赐她,她一点没珍惜,只将这绝世容颜化作他人一声叹息。
有犬吠之声从四周响起,拂菱左右望了望,心里一阵胆寒,这四面八方共围栓了五条狰狞可怖的狼犬,都吱呀着尖厉的牙齿,全都望着拂菱,好像在望着一餐盛宴。
拂菱弄不清南弦要干什么,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这眼神显然让南弦很得意,她笑道:“我等着你给我证明,这一切都是你说的最好安排。”
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齐齐松手,那五条狼狗从四面八方一齐汹涌而来,粗重的喘息声连同接踵而至的步子,这些狼狗像是已经饿了好多天,它们把拂菱当做鲜美的食物。
拂菱看出了南弦的意图,被这些恶犬吓得本能的大叫一声,在它们踊跃而至的瞬间紧闭了双眼,这一生从未像眼前这样恐惧过,想着一会四肢百骸要被这恶犬当场撕裂,鲜肉血淋,那是多么可怖的景象。
犬吠声犹如在耳边一样近,可身体好似并没有受到损害,拂菱紧张的睁开双眼,却刚巧接触到其中一支狼犬的狰狞视线,原来这绳索的距离是早就计算好了的,那狼犬再凶狠,也始终与自己保持了约一尺来长,可身后狼犬呼吸的热气似乎都已经扑到自己裸露的后颈,恐惧就在一个转身的距离。
拂菱心里太害怕了,忙又紧张的望望这四周的木桩,那木桩好像暴露在室外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结实牢固,还有那绳索,崩得太直,这狼犬要挣脱绳索的束缚,是迟早的事。
难道我短暂的一生就要以这样的结局谢幕吗?拂菱绝望的想。
南弦在围栏外面,冲拂菱笑着喊道:“你认输吧,你是撑不过去的!”
拂菱使劲摇头,试图用心中的正念驱散脑海里的恐惧,她想起那些得道高僧投崖伺虎的壮举,心里也好似得到了一丝安慰。
纵使不是佛门中人,也应心怀慈悲。这些狼犬虽恶,可若它们真饥饿难耐,要用自己的身体化做它们赖以续命的美食养料,也并不是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她怜悯的望了望远处的南弦,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看到南弦的一脸得意。
因果业报,本是前世根种,今生遭受此难,是为自己后世消灾避祸,如此一念,当心若明镜,烦恼皆散。
随着拂菱面色渐渐安详平静,南弦脸上的狰狞又回现出来,她下令:“把绳索再放长一些。”
狼犬距离拂菱更近了,有好几次其中一只狼犬的牙齿甚至已经接触到拂菱的裙摆,好在如今初冬天气,穿的是厚重衣服,若是夏天的薄衫,一定会被轻易撩动起来,借着衣服的撕扯,身形晃动,一定会成为这些饥饿争抢者的盘中餐。
拂菱额头上冒出了汗,心里默默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南弦见此,来回着急踱步,似乎比围场中央的拂菱还要紧张,她定了定心,再下令将绳索放长,身边一位军官面露难色:“王妃三思,绳索只要再长一寸,恐怕就咬上了,大王还没回驿馆,这事要不要先禀告大王后再做处理?”
南弦骂退那名军官,心里却也承认他说得有理,任谁都能看得出,察罕对拂菱的兴趣越来越浓,他肯定是不想现在就叫她死的。
南弦想了想,又对那军官耳语两句,军官领命下去。
拂菱默默念着,现在心里想的只是一件事,要努力让自己不在惊怖紧张中死去,要学佛陀割利王,尽管生前被对手千刀万剐处以极刑,却始终不起一丝嗔恨心,只有这样,身体会始终保持柔软,才能往生天国,得道成佛。
随着四周接连几声可怖的求饶,拂菱缓缓睁开了双眼,接着,她听到一阵绝望而残忍的叫唤,空气迅速被血腥弥漫,她见到了最为惨绝人寰的一幕。
两个囚犯模样的人,被人一前一后的抛掷在这围场两侧,那些恶犬见了,都抛弃拂菱转而奔袭那两个毫无一丝抵抗能力的人,他们可不像拂菱这么幸运,有绳索作为保护,而是整个都暴露在狼犬的进攻范围之内。
随着一声声皮肉骨骼的撕扯,那惊呼的求饶和叫喊声也随即停止,一只人头被狼犬丢弃出来,滚了一地鲜血,几乎停留在拂菱脚边,而不远处的狼犬三三两两围成两堆尽情享受美食。
他们死了。
拂菱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声哭喊道:“你们不是人!南弦,你是我见过心肠最恶毒的女人,你一定不得好死!”
尸首被清理出去,狼犬也被人带走了,南弦拖着裙子,走过那些鲜血淋漓的地面,得意来到满脸怒火的拂菱身边,笑着说道:“你亲眼见识过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冥顽不灵,那两个死囚就是你的下场。”
拂菱别过脸去,如今多看南弦那一张绝美容颜,都觉得是在刺痛自己的双眼。
“你还是杀了我吧,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不反抗就是了,只求你不要再为我伤及无辜。”
南弦似乎有些惊讶,很快她又笑道:“你当真不怕死?”
拂菱摇摇头:“见你一步步堕落成了魔鬼,我活着实在心痛,还不如去死了的好。”
南弦怒视她,高高扬起手,似乎想要打过去,手指却僵硬在空中,微微颤抖片刻,又收了回来,定气威胁说:“我再给你最后的机会,你究竟肯不肯求饶?”
拂菱惨然一笑,说:“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在对我求饶吗?”
南弦重新露出诡异笑容:“是你自己找的,可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