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搅弄
柳云葭2018-04-15 02:143,165

  离渊于长乐宫中拜见太皇太后的事情,很快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扎堆议论纷纷。

  太皇太后在前朝臣民心中的地位举重若轻,地位非凡,而新朝建立后,太皇太后却突然间默默无闻,本就引人遐想,但碍于君霖也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众人不敢过问,而此番君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新政推行,在很大程度上,触犯了相当多的守旧大臣的利益。

  而离渊此番得太皇太后召见,又恰好是在这非常之时,这让那些对新政不满的人都开始打如意算盘,妄想着太皇太后要替他们出面了。

  拂菱听到风声,也是坐立不安,离渊的生活原本已经一平如水了,此番重新搅进政治漩涡,再次与君霖一争高下,无论谁输谁赢,必定非死伤不能平息,出任何状况,都是拂菱心里所不愿意见到的。

  朝中开始有人又如以往那样,直接来长乐宫面见太皇太后,无足轻重的那些,都被拂菱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为由,给挡在了门外,但其中有位高权重者,是不好糊弄过去的。

  比如前太子太傅,正二品文学士韩伦。

  他出自守旧的书香世家,也养成了他孤傲刚直的性格,科举及第之后,仕途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挫折,但自从太子倒台,他也便跟着一蹶不振,君霖登基之后,为拉拢旧臣,对他十分尊重,虽不委派重任,但所有官职俸禄,全都一如往常,如果他肯放下身段,知足本分的话,这日子倒也是能够继续体面维持下去,偏他是个迂腐认死理的人,觉得忠臣不侍二主,既然当初站在了离渊麾下,就应当从一而终。

  于是,借着这次的风波,他便冒然来长乐宫游说太皇太后:“皇六子离渊,是先皇钦定的储君,为人清廉孝顺,勤政恪守,只因受先皇后连累,才丢失了太子之位,如今成为阶下之囚,朝不保夕,境况惨淡。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倘若先帝在天有灵,见到兄弟相残如此,势必陵寝不安,求太皇太后出面为废太子主持公道。”

  太皇太后听得迷糊不解,问身旁的拂菱:“他是在说离渊如今过得不好吗?离渊前几日不是还在这里跟我说笑,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拂菱只得半蹲下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太皇太后,韩大人在与您说笑呢。”

  说完,便自行下台阶,走到韩伦面前,躬身一福,体面笑道:“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伦鼻子一哼,对太皇太后说:“我今天来,只有一个请求,太皇太后不出面训政,我便去跪死在这长乐宫门口。”

  拂菱只在心中叹着,书生意气误国,百无一用。

  她还是淡笑说:“韩大人对皇六子一片至诚之心,着实令人感动。”

  韩伦急道:“贤人这话错了,韩某名为太子,实为大周!如今皇上大刀阔斧改革政事,已经弄得民不聊生,若太皇太后再坐视不理,等到民怨沸腾起来,出了变数,可就真是来不及了!”

  太皇太后越听越迷糊,大约是被韩伦面色感染,也有些忧虑惊慌起来,拂菱忙示意秋水过去安抚,而自己则对韩伦严肃说道:“敢问韩大人,是希望由太皇太后出面,让皇上还政于废太子吗?”

  韩伦一惊,忙喝道:“贤人无需颠倒是非,本官可没有这个意思!”

  拂菱又道:“我当然相信大人绝无操纵朝政之意,只是大人细想,倘若真如大人所愿,太皇太后出面训政,离渊皇子重新参了政,那会出现什么情况?皇上不能独揽大权,朝中大臣如您一般刚正不阿的,还会依令行事,但更有那爱见风使舵的,趁机浑水摸鱼的,势必会趁机从中作梗,使得各类政务的运行也会受阻,而一山二虎,更是犯了为君者的大忌,天无二日,到时皇上为了维护皇权,而被迫使出什么激进的手段,进而让废太子再度失势……韩大人想想看,等到那时,废太子还可能像现在这般活命吗?”

  韩伦显然没有料到拂菱对政务觉察如此敏锐,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拂菱忙又趁机低头示弱道:“韩大人,实不相瞒,我与废太子也素有旧交,我是最不愿意见到他出事的人,虽知韩大人是出自一片好意,但若要让离渊置身险境为代价,拂菱斗胆请韩大人三思。”

  韩伦原本碍于面子下不来台,见拂菱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又进退有度,丝毫无从反驳,心里虽然服气,面上却仍强势道:“你最好记住今天,若将来因你耽误了事情,你要全权负责!”

  拂菱目送韩伦气呼呼远去的背影,一旁秋水上前不屑道:“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还要看这种人的脸色,他除了会在我们后宫妇人面前发发牢骚,还有什么用?真像他说的这么有骨气,为何要来找太皇太后做靠山,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身后坐享其成,哪有这档子好事!”

  拂菱叹道:“算了,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我只是担心,是有心人利用他这刚直的个性,想要借离渊的名号来搅弄风云。”

  韩伦走后,太皇太后却焦急的拉着拂菱问个没完,她似清醒似迷糊的说:“是不是离渊出了什么事?好孩子,你好好跟我说说行吗?我这孙儿究竟是怎么了?”

  拂菱只得哄道:“太皇太后别多心,离渊皇子好着呢,前几日您还瞧见了,他如今大了,再不是无所事事的小皇子了,您得多留点时间给他做正经事,老叫他待在您身边陪着那不是耽误他成长了吗?”

  太皇太后似懂非懂,喃喃道:“噢,他没事就好,那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来看我呀?”

  拂菱笑道:“他一来,您就不肯让他走了,他还敢来吗?他那天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您要好好吃饭睡觉,你若肯听话,我明儿就想办法再把他请来,您觉得行吗?”

  太皇太后像个孩子似得裂开嘴,指着拂菱的额头笑道:“你就会糊弄我,真当我老得不听事了吗?”

  拂菱也不解释,笑着起身吩咐秋水传膳。

  今儿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只是不知离渊那边会不会因此受到更多冲击?拂菱心里放不下,待安顿好太皇太后之后,便连夜来到北苑见离渊。

  短短几天不见,离渊的住处就变了样貌,荒废已久的残旧篱笆突然间就换成了崭新的围栏,为了遮掩寒酸,还在院子中间栽上翠竹做伴,假山石块在其中堆砌得有模有样,泥砖水瓦填充过的屋檐上,还挂着一只鲜艳的鸟笼子,一对黄莺正在里面婉转的唱着歌儿。

  拂菱屏息入内,见离渊正坐在房中新搬来的水桌前,神情悠闲的书写着什么,周围还有来来往往走动着的人,在加紧摆放家私器物,这里里里外外已经全变了样貌,从关押罪犯的牢房,俨然变成了一处避世隐居的悠人客所了。

  离渊将写好的笔墨递给在一旁垂首侍立着的宦官,说:“也没什么需要添置的,尽可能的补齐这些便足够了。”

  那宦官急忙点头称是,匆匆扫了一眼那单子,直说:“这些都极好办,请太子稍候。”

  离渊笑着点点头,见到了拂菱,便起身绕过桌前,来到拂菱身边笑说:“看看这里,还算不错吧?”

  拂菱左右看了看,无奈笑了笑,离渊遣开众人之后,对拂菱说:“谢谢你在我最落魄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拂菱疑惑问:“你是什么意思?”

  离渊如实答道:“朝中有十几位臣僚联名向皇上保举我出任摄政王一职,我已经应允了,如今君霖只怕不同意也难。”

  拂菱摇摇头说:“所以,你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离渊坚定的点点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会放手与他做最后一搏,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情愿死的轰轰烈烈,也不愿意活得窝窝囊囊。”

  想到这一年来,离渊受尽宫中底层侍卫的奚落嘲笑和故意刁难,有一些自己恰巧到场,便出面抵挡了,想必有更多的心酸,离渊从未提起过。可怜他堂堂皇子,昔日与至高无上的皇权只相隔一尺的储君,竟如同阶下囚一般苟延残喘,如今得到了机会,难怪他明知是以卵击石,也要做那螳臂当车之举。

  拂菱忍不住落泪道:“可是你忍心舍我而去吗?这个世界上留给你的不止有冷漠,还有我对你真心实意的关心呀!”

  离渊握紧拂菱双手,沉重道:“我明白,若我能成事,必会报答你的涌泉之恩,若我败落,只求你把我的尸体运到宫外,我不要再同这座冰冷的皇宫有任何干系,我要自由自在的飞翔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之间,和你一起。”

  拂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紧紧的闭上双眼,内心一个无奈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命。

继续阅读:第六十章 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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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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