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两人在城中已经逍遥度过了一个月,虽说柔夷的存在让拂菱多多少少想起了些前尘往事,便无法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但这也不打紧,更何况柔夷可是堪比大内侍卫的一等一的高手,有她相伴在侧,一起浪迹天涯再合适不过。
这天,柔夷趴在客栈的窗户上发呆,不经意的说了句:“姐姐,你说这大别城的人怎么都这么善良可爱,咱们在这里都呆了一个多月了,这里别说是杀人越货了,就连打架斗殴都没见到一起,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间天堂,美好得不像是真的了。”
拂菱正在桌前侍弄花草,这盆绿萝是她好不容易从东城的商贩哪里买到的,为的就是给这干燥得像老树枝的房间增加一点湿润,起初原本还有位女子也想买,见拂菱开口说想要,便主动让给了她,拂菱后来偷偷看见那女子眼中分明是有点怨愤神情的。
出门在外心情好,当下也没想太多,但经过柔夷提醒,拂菱也说道:“你说的对,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没可能一个城内尽数全都是好人,我之前也有预感,总觉得这城里好多人的友好和谦逊看着不像是发自内心,而这些东西都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最高道德标准,遵守与否全凭个人自由,这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操控,所以才显得格外不正常。”
柔夷听后连连点头,笑眯眯的冲拂菱竖起了大拇指,神秘道:“我见这客栈的店小二是真的憨厚老实,不如我们把他捉过来拷问一下?”
拂菱也笑意轻松:“你这丫头,人都说出门在外要夹着尾巴做人,你倒好,还故意的去寻事惹非,难不成是在外头这些日子把性子给练野了?”
柔夷翘起了二郎腿,笑道:“我都快三十岁了,压抑了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一回,姐姐就不许我偶尔放纵一下?”
拂菱笑得弯了腰,说道:“其实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咱们好不容易逃出了鸟笼子,现在可是这天底下最自由的人了,你想要怎样都行。”
两人一拍即合,拂菱故作庄重的坐下喝茶,不一会儿柔夷便把一脸通红的店小二给带来了,柔夷反手关严实了门,那店小二便是一个哆嗦,低着头不敢喘气,柔夷心里觉得好笑,故意沉着脸道:“小二!你竟敢欺骗我们!”
突如其来的吆喝差点没把拂菱刚喝下去的茶水给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也学着柔夷的脸虎了起来。
店小二一脸无辜,头埋得更低道:“二位姑奶奶,小的怎么敢欺骗您们,是哪里招呼不周了您们尽管来提,小的照着改就是了。”
拂菱有些不忍心,憋着笑拉了拉柔夷的衣袖,谁知柔夷正戏弄的起劲,一拍桌子喝道:“你把你们大别城夸得像天上的瑶池一样,今早上我明明瞧见城东有人打架,这个你怎么说!”
店小二惊讶的抬头,结巴道:“有,有人在城东打架?”
拂菱使劲点头,说:“对的,我亲眼看到的,一个瘦男人和一个胖女人在角落里打成一团,看样子男人似乎打输了。”
现在换做是柔夷忍不住要笑了,未免店小二发觉,赶紧背过他,冲着拂菱大做鬼脸。
这店小二也是心眼单纯,急忙躬着身子给拂菱赔不是,见柔夷还是一脸不依不饶,要他给个说法,他便哭丧着脸转身求拂菱放过,拂菱便笑着道:“好了好了,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咱们就别戏弄他了。”
说着,便取出一小吊钱递给店小二,店小二在柔夷的瞠目下诚惶诚恐的接过来,出门的时候眼圈还通红通红的。
拂菱笑着叹道:“像我们这样不讲道理的客人,他怕还是头一遭遇见吧?”
柔夷摇头道:“像他们这样打开门做生意的,应该最是见怪不怪的,这店小二看上去在店里做工也有些年头了,怎还这么软弱好欺?不是太奇怪了么?”
拂菱笑着捧了一杯茶递给柔夷:“好了,咱们也不是冲着他的,姑且先看看后头都有什么动作吧。”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店小二又在外头敲门了,这次换拂菱去开,便见到一个头发花白却面如朗月的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颇有身份的仆人,只见他极有教养的躬身一礼,温和笑道:“夫人好,我是这大别城的城主哈伦别成,我听小二说姑娘发现城中有人打架斗殴,特来询问一二,请姑娘行个方便。”
拂菱忙躬身还礼,笑着让在一边说:“原来是哈伦城主,久仰大名,快请里面坐。”
柔夷赶紧起身倒来了茶,哈伦坐下之后更加和蔼笑道:“敢问两位夫人,可是从大周国来?”
拂菱不以为然的笑着点头道:“正是,我们本来是去楼南探亲,途径此地,见这里的风土人情颇为和睦,便先暂居下来。”
哈伦显得很高兴:“承蒙二位夫人抬爱,哈伦不胜荣幸。”
柔夷对哈伦这“夫人”的称呼颇有意见,她不客气道:“这位大叔,您别开口一个夫人闭口一个夫人的,我家小姐还没嫁过人呢。”
拂菱脸红着回头瞪了一眼柔夷,然后不好意思冲哈伦一笑,倒是哈伦拘谨起来:“失敬失敬。”
接着,哈伦仔细询问拂菱城中有人打架斗殴一事,好事者的大概年纪相貌,衣着打扮,以及周围有几个人围观,围观人的态度如何,全都问得很仔细,问得拂菱差点就漏了馅。
哈伦一直非常有礼貌,每得到一句回复必然会道声谢,这副近乎谦卑的模样,让起先出言不逊的柔夷甚至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最后哈伦起身笑道:“给二位小姐造成不便,鄙人深表歉意,二位在大别城中的吃喝花销从今天开始全免,日后城中的治安还请二位多多监督,在此谢过了。”
拂菱和柔夷均是惊讶,哈伦根本不知道她们两人要在这里住多久,而且就为一件捕风捉影的小事,他竟然能够如此慷慨,确实有些超出平常了。
见哈伦要告辞,柔夷追着上前去问:“你就不先核实我们是不是在说谎,就胡乱答谢我们?”
哈伦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问话回身又朝柔夷鞠了一躬,笑道:“不论是真是假,二位姑娘都在尽心竭力为维护大别城的繁荣做贡献,哈伦岂能够不感谢的。”
柔夷正在混乱中,这哈伦又狡黠一笑,低声对她说:“哈伦也不是什么大叔,今年也才三十四岁不到呢。”
店小二出门后,转身诚惶诚恐的替柔夷关上了门,拂菱早已经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倒是柔夷一脸雾水:“他告诉我他的年龄做什么,不过三十出头的人,怎么看上去倒有五十岁的白发了,真是奇怪。”
拂菱不怀好意撑着头笑道:“说不定这个哈伦城主是看上你了,你俩年纪也挺般配的,下次得去问问他家中是否娶了妻室。”
柔夷跺脚听了直跺脚,拂菱稍微安抚后,忙与她正经说道:“不过我是真觉得,这个城中实在有些古怪,要不我们看看能不能揭开这个谜团?”
柔夷忙点头说好。
透过窗外望着城头上缓缓落下的黄昏,拂菱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从来就没觉得这黄昏有多么的美,看来匹夫都是境随心转,只有心情畅快了,才能真正欣赏世间的良辰美景。
重生之后,定要活出与以往不同样子的自己。
两人在城中整日游手好闲,头一次尝到了故意捉弄人的甜头,便天天以捉弄人为正业,拂菱想着,开开玩笑一来不会伤筋动骨,二来,就算真的把人给惹急了,有柔夷在身边也是不怕的。
意识到这个,两人更加肆无忌惮,在街上遇见互相鞠躬的人,便故意站在人家面前让人家拜自己,见到互相礼让食物的人,便故意伸手抢了别人手里的苹果或者葡萄,还笑着说:“省得你们让来让去麻烦,我来替你们吃了吧。”
起初旁人都一笑置之,次数多了,连城中的小商贩都知道拂菱和柔夷两人是最不客气的了,见了她们都是脸变色,纷纷躲避起来。
这天,两人正准备出门,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两人面面相觑,均想是谁这么大胆子?
柔夷微笑着开了门,却见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胡子拉渣的,看上去威武雄壮,先是没有防备一怯,不等她开口问,男子便问:“请问二位是从大周国来的拂菱姑娘,柔夷姑娘么?”
拂菱听到动静,便过来一瞧,冲对方点点头,礼貌的问有什么事。
只见两人同时侧身,给拂菱留了一条中间的过道,均作出“请”的姿势说:“我家哈伦城主有请二位到他的城殿一叙,请二位赏面。”
拂菱和柔夷很有默契的一笑,笑着冲他们道:“也好,上次一别,我们也正打算去回拜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