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霖骑着汗血宝马而来,十分流畅翻身落地,将马脖子上绑着的猎物递给随从的兵士,大笑道:“今天收获不小,大伙一起加餐吧!”
周围小范围的人齐声贺道:“皇上英明!”
拂菱一直偷偷打量着他,多年不见,他面容沧桑稳重不少,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胡族女子打扮,也不知他还认不认得。
君霖与人谈笑风生时,好似感觉到这边有人在看他,正要侧过脸来,却被身后一声温柔的叫唤转走了神,原来是书眉捧着水囊笑着款款而来。
君霖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水,仰头就往嘴里倒,喝完一阵神清气爽,如饮甘露,书眉则用手帕替他擦额头上的汗珠,一面娇声埋怨道:“皇上一会早些回账子里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这全身的汗都湿透了,仔细一会被伤了风。”
君霖笑着点了点头,任谁看都是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的模样,拂菱见了也感到欣慰,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两人依旧是演戏给众人看,也应该假戏真做了吧,更何况书眉都已经跟到前线来了,要说两人之间没有感情,也是不好让人相信的。
不管怎么说,祝他们幸福。
“快走快走!愣在这里做什么?”
拂菱身后的士兵见她一直呆在原地,不耐烦的朝她挥了鞭子,她后背吃痛回过去不满的看他,他瞪眼道:“你还走,是不是要我削了你的脑袋!”
这几声嚷嚷,喊得前面的人都侧头过来,拂菱赶紧低下头按士兵的吩咐快速往前走。
君霖只觉心神一动,也呆了半响,书眉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笑问他说:“皇上在看什么?”
君霖摇摇头说:“那个北狄妇女,好面熟。”
书眉掩口而笑,说:“那臣妾派人把她寻来?”
君霖伸手点了点书眉的鼻翼,笑道:“我不过说笑,你倒认真起来了,有你在身边还不够?”
书眉甜甜的笑着回应,两人手拉着手缓缓而去,君霖再回头时,已经见不到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头感觉更空了。
大周与北狄大军上次一场正面交锋,北狄惨败溃逃,大周上下军士一改千里奔袭疲惫,士气大振,君霖也是容光焕发,一方面重赏有功将士,另一方面加大力度搜索察罕的踪迹,只要活捉察罕,就能勒令北狄各部投降,此行才算完满。
可是,这几天共派出六路大军日夜搜寻,方圆百里内都找遍了,始终没有找一丝痕迹,这察罕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再找找看吧,我就不相信他能够长了翅膀飞上天。”君霖蹙眉说道。
有将军进言道:“皇上莫不再往北走五十里,那里是察罕的老巢,即便他不在那儿,只要咱们端了他的老窝,就不愁他不现身。”
此话一出,旁人纷纷附和,连日来的苦苦搜寻却一无所获,早已让许多人心里憋屈,恨不得即刻找到察罕同他决战似得。
君霖凝神想想,说:“这是万不得已的决定,毕竟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我们贸然逼近,那些百姓可往哪里逃?”
将军还是不死心,接着劝道:“皇上,我们十万大军每日的补给就是千担军粮,长途奔袭,后方补给吃力,此站已经是拼尽全国之力,若有任何闪失,则覆水难收,这个时候皇上千万要乾纲独断,不可妇人之仁呀!”
书眉正好在旁,见两人相持不下,忙上前笑着调解道:“皇上有皇上的道理,将军也有将军的顾虑,只是这件事情不是小事,不如召集众位将军一同商议如何?”
两人都没有异议,书眉便笑道:“那请将军稍坐,我这就吩咐下去。”
见书眉如此客气,将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讪笑道:“是末将界越了,怎能劳烦皇后娘娘,末将自己去外头请,一个时辰之后再一同回来议事,请皇上允准。”
君霖笑着点点头,对他说:“将军也是一心为公,谈不上界越。”
他走之后,君霖笑对书眉说道:“这老将久经沙场,杀人如麻,而我第一次带兵出征,却要凡事听我允准,只怕他也左右为难。”
书眉摇头说道:“臣妾却不这么看,君臣意见相左有时候是好事,证明该顾虑的都顾虑到了,再没任何遗漏,只要能够坐下来好好谈,对大军将士百利无害。”
君霖笑道:“当初就应该带你随军出征,你足可以做我的女军师了。”
书眉甜甜一笑,俯身道:“臣妾怎敢如此界越。”
两人正浓情蜜意,却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附近大起冲突,而且听声音中还有女人。
君霖突然想起远远见到的那个北狄女俘,忙推开帐子到外面,书眉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原来是柔夷不满士兵对拂菱虐待,忍不住出手教训,这下暴露出她武功卓绝,一连打下了五六个士兵,引得更多人往前涌来,弓箭手甚至已经集结完毕,只等将令。
“这女人武功这么好,一定是察罕派来的奸细,可不能放走了她!”有人大声喊道。
“你们这些官兵太无耻了,肆意凌辱,简直不把俘虏当人看!”柔夷快手打折了一个士兵的腿,一脚踢翻他,看着他在地上打滚,一边怒而骂道。
而拂菱则蓬头垢面,在一旁劝她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武功再高毕竟寡不敌众。
单看这情形,明眼人就知道在这冲突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士兵见这两个北狄妇女长得漂亮,想拉到一边欺凌,没料到却碰了钉子,更奇怪的是这两个北狄妇女却都是一口流利的汉化,叫人摸不着头脑。
君霖拨开人群,定睛细看过去,连日来心中莫名的疑惑全都拨云见日,释然开来,他瞪大双眼,心中道着这怎么可能,脚步却不停的走上前去。
仍有士兵在于柔夷拉扯,众人见君霖来了,纷纷跪下,那纠缠着的士兵也识趣跪下,柔夷气愤的整了整衣服,扶起跌坐在一旁的拂菱,替她整理散乱的发丝。
“真的是你们?”
已经面对面了,君霖仍旧不敢相信,他以为拂菱早已香消玉殒。
书眉跟在君霖身后,一脸不可相信:“这怎么可能?”
柔夷似乎怒火未消,上前对君霖说道:“怎么不是我们,皇上若再来迟一步,这辈子就见不到我们了。”
君霖走到拂菱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拂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俯身福道:“皇上……”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一个重心不稳,原来君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刚才还大肆叫嚣着的士兵,此刻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面去,原来这两个妇女竟是皇上的旧交。
书眉脸色一阵潮红,不自觉的笑着捋一捋头发,以掩饰心中的尴尬,君霖一向稳重自持,可唯独面对拂菱,就会轻易失去分寸,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君霖在拂菱耳边呢喃道。
还是拂菱头脑稍微清醒,见两人在人群中央,也见到了随即而来的书眉,轻轻用手推开君霖,浅笑道:“皇上,请别这样。”
这时书眉大方上前笑道:“恭喜皇上与姐姐团聚,这儿人多,还是进账好好叙叙旧吧!”
一席话像是提醒了君霖,君霖转身冲她笑笑,便拉着拂菱的手穿过人群。
书眉忍着心头复杂的感情,留在原地呵斥方才闹事的士兵:“你们怎么也不问问清楚就胡乱抓人,那可是故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这下惹怒了皇上,我也保不了你们了。”
柔夷收拾片刻,也打算跟着拂菱一道入账,却被书眉拦下笑道:“柔夷姑娘一路保护姐姐辛苦,一会还是去我账中稍事歇息吧!”
柔夷冷冷说道:“不必费心,我跟着姐姐就好。”
说完,竟也丢下她便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书眉身上,与皇上前两天还你侬我侬的书眉皇后,就这么被人轻易抛之脑后了。
而书眉此刻担心的远远不止这个,相隔多年之后拂菱再次出现,而且是在这种危机时刻,代表什么呢?
人心难测,难保拂菱不会像南弦那样,在受尽万般磨难之后,心性大变,仇视自己的国家,投效他国。
若拂菱真有二心,以君霖这么多年对她的内疚和痴心,是极容易受她摆布的,真要发生那样的情况,三军将士可怎么办?
眼下她来不及去想自身,拂菱出现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当年是她背着君霖偷偷把拂菱送出宫的事实,这是欺君大罪。
将士的议事会议,君霖没有准时出席,只派人过来传话:“众将士商议,将结果报给我知。”
将军们不免抱怨道:“我们怎敢擅自做主,这是需要皇上乾纲独断的大事呀!”
书眉只好独撑大局,耐心鼓励众人道:“那是皇上的故交好友,潜伏在北狄多年,此次来投靠大周,必定带来重要情报,我们静候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