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棋然来后山山洞里看我的时候，我正没出息的抹眼泪，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瞧着我叹了一口气。
我泪眼婆娑地抬头去看他，下一刻就哭出声来。
他叹口气，说道：“采薇，你的心思我自是知晓，我也自是知道慕寒处境艰难，你担心他。可师娘说的总归是没错，我墨羽宗是不能干涉皇权之事，她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你考虑，且不说这件事若是被天下人知道了，墨羽宗该如何处之，单单是你，你私自干涉皇家之事，届时招惹了权贵，别人必定会以我墨羽宗弟子不守规矩为由来对付你，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师傅师娘，该是有多难过？”
我吸了吸鼻子，道：“大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都明白，我也说了，我不会暴露，更不会叫别人知道，你看，在宁阳关，我不是做的很好吗？那一次都没被人发现，这次也一定能。”
大师兄皱起眉头：“采薇，你已然不是小孩子了，你当这是在过家家么？那好，就算你不被发现，可那是皇宫，是是非之地，你在墨羽宗长大，师兄师姐和众位师傅们都疼爱你，你并不知晓皇宫内院的可怕。”
“仆文的死，你是知晓，你可知皇宫之中有多少孤魂野鬼？慕寒尚是皇子，都这般待遇，竹叶是我墨羽宗弟子依旧是软禁，可你此去，既没有皇权庇佑，又没了墨羽宗的加持，若有人想害你，你根本掏不出来。”
大师兄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也都明白。可是……
我止住了哭声，抬眸看他。
在昏黄的烛光中看清他充满担忧的脸，我说：“大师兄，我能自保，你说的我也都明白，可是……我还是想要去，想要去见一见他，如果……如果我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他就死了，那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大师兄蹙着眉心看我，没有言语。
我顿了顿又道：“如今是慕寒这般，倘若是锦鸢呢？大师兄你能无动于衷吗？”
他听见我这话，脸色微微变了，紧抿着唇别过脸去，好一会儿儿都没有说话。
我伸手抹了把眼泪，垂眸哽咽，一字一顿道：“大师兄，求求你了，让我去吧。就一次，就这一次……求求你。”
“我……我喜欢他，如果他死了，我该……我该……”
我心里难受的厉害，话说不完，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
后来，有人问我，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彼时正坐在戏园子里喝茶听戏，听见这话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似乎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因不满她爹定下来的婚事，离家出走，身无分文在戏园子里打杂，因我曾出手帮她了个小忙，时常来与我说话。
我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暗暗在脑子里寻思了一番。
想告诉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你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跟别人都不一样，他对你笑一下，都能让你欢喜到恍惚，会时时刻刻想念他。如果他有事，你即便是拼了命，也想护他周全。他若安好，即便是取了旁人，你也依旧希望他好。
原本，我在心里是这般想的，可话到嘴边，只觉得繁琐，便放下茶盏，看着戏台子淡淡道：“大概就是能为他不顾一切吧。”
——
半个月后，我到了燕京。
牵着马向人问了路，找到了韩家的胭脂铺子，那掌柜的看了小家伙给的锦囊，笑呵呵地将我迎了进去。
与我道，且等上几日，等她妹妹从公众回来，才好商议此事。
我听她的话在胭脂铺子里安心住了下来。
其实，小家伙说的到底是没错，大师兄的确是帮了我，我能出来，多半是他的功劳，是他跟爹娘保证好生照看我，我这才有了出来的机会。
翌日晨起后，与老板娘交代了一声便乔装打扮出了门。
燕京到底是北燕的皇城，其繁华比稽灵山下的乌霞镇，基本是天上与地下的差别。
我在大街上闲逛了些许，就找了个茶馆做了下来。
叫了一壶茶后，就竖起耳朵听四下的人闲谈，一茶馆的人口沫横飞的讲着大江南北各种千奇百怪的事儿，从极北之地忽然雪崩，一路说到了南疆六月飘雪，一个个口沫横飞，说的就好像他们亲眼目睹了似的。
“哎，最近京城可是有件大事儿，你们可曾听说了？”
“哦，你说的该不会是靖远侯闹鬼儿这事儿吧？”
“是啊，说的就是这事儿，我可是听说，靖远侯杀戮太重，那些被他杀了的人阴魂不散，全都聚集在了靖远侯府，每当阴魂聚集，靖远侯府，必有人死。”
“是啊，而且我听城外的算命先生说，先前靖远侯府似的人，一在东，一在西，死相非常之恐怖，而且还会留下还我命来，四个血字。据大师说啊，之后靖远侯府还要在死上不少人，分别是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然后就是正中方位了。”
“有没有你说的这么邪乎？那若是靖远侯府没了人呢？那还能再死么？”
“大师说了，若是靖远侯府内没了人，那隐婚就会以靖远侯府为点，分散开来，在整个燕京城杀人。”
“这个我也听说了，还听说下个死的人会在靖远侯南院，我那先前在靖远侯府当值的表弟，为此特地吃了一把巴豆，在茅厕拉了一天肚子，这才请了假没去当值。”
“若是我，我自然也不敢去的。”
“听说靖远侯府要将府中的人都散了，但皇上不信鬼神，也就没有应允，于是靖远侯就把南苑的人全都调到了前院。”
“靖远侯明智。哎，不对啊，若是靖远侯南院没了人，那些邪祟岂不是要扩大范围在燕京杀人了！”
那人这话一说出来，四下的人齐齐地变了脸色，原本热闹的茶馆一下子就寂静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我端着茶杯将杯子里的茶喝完，喊了小二付了钱，便转身离开。
我在街上跟人大厅靖远侯府的位置，可那些人但凡听到“靖远侯府”四个人，全都吓得脸色苍白，落荒而逃，摆手说不知道。
后来，我问了一个老者，那老者闻言，看了我一眼，问我：“你去靖远侯府做甚？”
我拱了拱手，笑道：“先前靖远侯不是打了个胜仗么？我跟他是表亲，娘亲叫我来投奔他。”
老者面无表情看我一眼，道：“少年人，一看你就是从外地来的，靖远侯府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如今世道不安，你且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话落，不再理会我，迈着步子就离开了。
我垂了手，望着老者离开的背影，蹙眉叹了口气。
看来，靖远侯府当真是出了事儿。
原本慕长安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是为人称道的靖远侯，可现在倒是好，凡是听见靖远侯名字的，不是恐惧，就是害怕。
不过是短短两个月，靖远侯三个字，就已经变成了令人恐怖的存在。
——
我在京城逛了大半日，苦于寻不到靖远侯府，只能暂且作罢回了胭脂铺子。
韩家胭脂铺子的胭脂，在京城倒是吃香的很，达官贵族的小姐夫人们很是喜欢，就连皇宫的胭脂补给都是韩家专供的。
见掌柜的忙的厉害，店里的人又不多，我便在一旁帮忙，这几年在小家伙的熏陶下，我对胭脂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那些小姐将我看成了个男儿身，听我介绍完胭脂，不着急看胭脂了，一股脑地都来问我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那掌柜的自是明白我是个女娇娥，忙过来帮我解围，让我回了后院。
可那些小姐们却是不依不饶，非要我在。掌柜的无奈，只得让人又把我寻了回去。
我自是无畏，毕竟我一女娇娥，害怕跟千金小姐们打交道么？
那两位小姐最后红着脸从我这儿买了不少胭脂，临走的时候执着地问我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我告诉她说，我年岁十七，尚未婚配。
其中一个穿的跟个黄蝴蝶似的姑娘红着脸，含情脉脉看着我问：“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我原本想说有，但为了不伤她的心，浅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她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娇羞地笑着站起身走了。陪她一道的红衣少女也跟着出去。
——
入夜，吃饭的时候，我问掌柜的，靖远侯府在何处。
她脸色当即变了，饭也不吃就站起身来关了门窗，复而坐下，凑近我压低声音问我：“你问靖远侯府做什么？”
我浅笑，只道是今日出门听见一群人议论靖远侯府，心下好奇，好奇。
她拉回了身体，蹙着眉心看了我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免得你出去问别人，被有心人听去。”
她起身，寻了一张地图给我，叫我收好，又叮嘱我说，燕京到底是皇城，自是与别处不同，叫我好生呆着，切勿要乱跑，若是真的招惹上了什么人，她就是拼了命，也是保不了我的。
她又道，来胭脂铺子的达官贵人众多，叫我谨慎着些。
她又跟我讲了些燕京皇室贵族的事情，叫我记在心里，若是遇上，也好知道该如何应对。
——
那之后的第二天，那位穿的跟个黄蝴蝶似的姑娘又来了胭脂铺子，这次，她并未跟那位红衣少女一并过来，只是带了一个丫鬟。
我被掌柜的喊出来的时候，掌柜与我道，她昨日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位穿的跟黄蝴蝶似的姑娘，似乎是丞相之女。
是个叫什么苏雨烟的，昨日同她一道来的，是后宫某个妃子的女儿，叫什么公主来着。
我闻言一愣，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