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的态度发生的些微改变。
很快就被翟义平察觉。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
但是其实他早就察觉,高强对他并没有交心。
这很正常,商人只讲利益不交心。
所以翟义平对高强刚开始的疏离并没有在意。
他隐约觉得,或许高强也是知道他的态度。
可是很快,他就没办法淡定了。
鉴宝大师、医学天才、赌石高手。
越是了解高强,他越是心惊。
这位看似二十出头的普通小伙子。
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藏没有挖掘?
这份好奇、疑惑,终于在妻子病倒时爆发。
一位大学在读的学生,不仅查出了“先天不足”的真相。
他甚至说,可以治好!
那是什么概念?
是丁老、苏老两位中西医的泰斗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是高强不仅这么承诺了,翟义平还直觉觉得。
他真的能做到!
多可笑啊,一个只看利益和可行性的商人。
居然也会用直觉判断了。
但是,翟义平想到高强傲然面对孙立安时的自信;
看到高强诊病时的从容不迫。
他就知道,这直觉不会错!
也因此,在面对李菲的刁难时,他会那么生气。
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看到有钱人就往上蹭。
她居然有脸质疑别人?
她真该好好看看高强赌出来的那块玻璃种!
一块价值千万的玻璃种,就被高强随手送人了。
这份气魄,这份淡然,是多少金钱都无法与之比拟的!
看到高强被那个贱女人污蔑,翟义平真的完全无法止住怒气!
他看到高强,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自己不是也曾经历过这样人嫌狗憎的年代。
没人瞧得起,即使空有一身经商才能。
就是去寻找投资人,都是被嫌恶的目光包围。
高强被人污蔑的孤独身影,与曾经他孑孓的身影重叠。
今天的高强,就是昨天的翟义平。
但今天的高强,又不是昨天的翟义平。
昨天的翟义平即使被人踩到泥里,都没有路人伸出援手;
可是今天的高强即使千夫所指,却还有他翟义平在!
有他在,就不会让高强重蹈覆辙!
只可惜,最后正义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翟义平空有义气,却最终没能让高强摆脱和他相似的命运。
在翟义平看来,他们是灰溜溜被人赶走了。
翟义平即使拥有了如今“玉石新贵”的身份。
却恍然回到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曾经。
仿佛他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新人。
被上层阶级的人们挑剔、挑选,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翟义平心底满是阴霾时,高强又一次令他惊讶。
他似乎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不管是身价千万的富翁。
还是与官员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眷。
所有的身份在他眼里如同浮云。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都不能击垮他。
神经强悍到令翟义平自愧不如。
而听听他说的话,就更令人惊叹。
他把众人比作无知的夏虫,比作井底的青蛙。
那副一切如过眼浮云的姿态,居然让翟义平联想到鲁迅。
看透人性中最为龌龊的一面,并持之不懈与之战斗。
翟义平甚至为自己的这种联想感到好笑。
但是或许这从某个方面说明,高强在他眼中的地位已经不亚于那位时代的伟人。
所以,高强之前疏离的态度在他现在看来,就未免有些冷漠了。
翟义平为高强出头的那瞬间,并没有考虑很多。
但当他决定要不要走出那道暗门时,他知道一点。
一旦走出去,只怕“内城”是容不下他了。
再多的宝贝,再多的资源。
都随着他这划清界限似的行为,化为乌有。
遗憾吗?
当然遗憾!
可是后悔吗?
却没有多少后悔。
全国的玉石市场不止这一家。
但是高强却只有这一个人。
以此换彼,是他赚了。
翟义平的心中风起云涌,最终又归于寂静。
他放下心中的重担,走到高强身旁。
“高先生。”
“‘外城’和‘四街’还有不少好逛的。”
“我带你去看看?”
翟义平没有忘记,自己还身负向导的职责。
虽然之前出了差错,可是接下来的行程还是要继续的。
翟义平左右看了看所处的位置,开口建议道。
“‘外城’的玉器大多非常精美;”
“‘四街’的话,主要看个原材料和加工过程。”
“一会儿如果您感兴趣,我们还可以上二楼。”
高强静静听着他的建议,开口道。
“我记得你说,二楼也是加工玉器的作坊?”
“对的,不过比‘四街’可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的原材料如果经过高水平的工匠之手,价格甚至能翻个数十倍!”
高强闻言似乎有些不解。
可是还不等翟义平跟他解释,他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和直接去饭店吃的区别是吗?”
“即使是再珍稀的原材料,也抵不过‘手工’二字。”
“人力虽然是最不值钱的,却也是最值钱的。”
高强的话虽然听起来太过通俗。
可是道理却完全没有错。
翟义平一边惊叹,一边半开玩笑道。
“高先生,我本来以为你是技术型人才。”
“没想到你对经商也无师自通。”
“您要是真的创业,只怕我就没饭吃了。”
他这样开玩笑的话,本来以为会得到高强谦虚的回答。
没想到高强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回答道。
“没饭吃倒不至于,我并不打算垄断这个行业。”
“市场是需要依靠竞争促进良性循环。”
“当池子里只剩下一条大鱼,只要稍微有点灾祸,它就活不了了。”
他认真的回答,让翟义平哭笑不得。
他不晓得该说自己是开玩笑,还是就让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可是当他看着高强的神情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
却突然觉得,高强或许并没有在开玩笑。
“疯了吧?”
翟义平情不自禁地嘀咕道。
像是在说高强,又像是在说自己。
疯的是自以为能垄断、却声称不会垄断的高强;
还是居然觉得高强并没有在说大话的自己?
翟义平一时之间有些糊涂了。
他甩甩脑袋,像是要甩掉这些荒唐的念头。
可是这个想法,却在心底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