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的善与恶、勇敢与怯懦实在是一种非常难以揣度的东西,就好像此刻,面对共同的死亡威胁,不少人竟然是将“恶”发挥得淋漓尽致,却见几个穿着朴素的老汉竟然是不约而同地将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姑娘猛地往前一推,这个可怜的姑娘就被人愣是推到了马路中央。
“妈妈!呜呜呜呜!妈妈!”
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人群中传来,竟然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对父母最为依赖的时期。
这个穿白羽绒服的姑娘看似年轻,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这么大孩子的妈了!却见她迅速地从慌乱中回过神,然后冲着自己的孩子大喊:“囡囡!过别来!别过来!”
“你们特码的怕死就别傻楞在这里看戏啊!”穆城扶着墙边愤恨无比地狂吼,尤其是那几个满脸麻木不仁的老汉,他更是恨不能生啖其肉。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声深深地刺痛了不少人的内心,但偏偏就没有一个人在这时候有所动作,就仿佛猪圈中麻木无知的猪。枪手容德用手中的微冲轻轻摆了摆,狞笑着说道:“给老子过来!老实点!哈哈哈!不然可别怪我手中的家伙走火!”
“是啊!你快过去吧!你过去了你女儿就没事了!”人群中竟然是传来了这样的“劝解”。
女孩的哭声让人揪心不已,响彻整片阴天,也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竟然是驱使着穆城站了出来,穿过了几个警察,穿过了巡逻车,冲锋车……一直走到了马路正中央!
“等等!放了这三个女人!我来跟你换!”在一片诧异的目光当中,穆城突然朗声喊道。
容德皱了皱眉,手指重新放在了扳机上喊道:“你特码算哪根葱?刚刚就听见你个狗䒤的叫唤!”
黑洞洞的枪口让穆城小腿肚子都有些颤抖,这种穷凶极恶的疯子和焦复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也不可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和对方博弈,万一对方脑筋跳闸,夺命的子弹绝对会将穆城打成筛子。
怕死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穆城,他其实算得上是更加怕死的人了。
“我是临海县县wei书纪穆平越的儿子,也是临海格致科技的老板,你绑我一个,绝对顶的上绑她们三个甚至三十个!这女人只是一个母亲而已,这大冷的天儿,人家的孩子哭得那么可怜,你也是当爹的人,你就能忍心?”
“哗!”话音一落,全场轰然惊呼。
“大官的儿子?”
“这人怕是有病吧?”
“十有八九是有毛病,要么就是便衣吧?”
“嘿,还真有这种不要命的愣子啊?”
而刚刚想要爬起来的黒瘦警官此刻却是一个大马趴重新摔倒在地,心脏病都险些发作。“这特码叫什么事儿啊?老子不过是出门巡个逻顺带教训一下那个不长眼瞎比比的小伙,怎么随便就碰到了穆书纪的公子!?”
想到这里,他更是没命似地拿起对讲机带着哭腔大喊:“总部!总部!我嘞个亲娘哎!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啊!”
容德的视力极好,歪着脑袋远远看了穆城一阵,突然有了些许印象癫狂地笑道:
“穆平越的儿子?哈!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知道你!你就是滨海路那个格致科技的年轻老总!老子早就想绑你了,哈哈,在临海,想绑你的人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没想到你小子倒送上门来……”
说到这里,他又眉毛一皱,冷冷地说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当爹的人?你还专门查过我?”
穆城摊了摊手,语气软中带硬地说道:“我只是碰巧知道你而已,不仅知道你是个当爹的人了,还知道你儿子女儿在哪儿,也知道你爹妈在哪儿!”
他也不知道容德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拿对方的父母儿女来说事有没有用。
但好歹死马当活马医了。
容德又是将手中的微冲扬了扬说道:“哈!?小哔崽子,跟老子玩花招?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说!你怎么知道我的?”
穆城深深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后语气软化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喊道:“德哥!有什么事情,非得要走到这一步呢?我之所以知道你,还是因为几个道上的朋友口口相传!你的口碑其实一直都不错,干点走私没啥的,赚不到钱只是运气问题,而且你从来都没有碰过白货,起码还是个讲道义的汉子!”
“既然讲道义,咱们就按道上规矩来嘛!”
听穆城说到这里,容德这才确认眼前这个小子是真正认识并且了解他。
只不过关于所谓的白货方面,穆城却是换了一套说辞罢了。容德这家伙哪能不想做白货这种一本万利的暴利行当呢?只不过是因为上线的国际大老板看不中这种小虾米,不和他合作而已。
案卷是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上一辈子充足的法律学习经历,让穆城掌握了关于容德的大量信息!
人都是需要认同的生物,尤其是这种混迹在最底层的走私贩子,所以当穆城赞了他一句之后,他心中的防备在此刻却是降低到了最低限度,穆城一直都在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见他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之后,他连忙趁热打铁说道:
“再说了,您出门办事只为钱财,崩了我,你这不就是跟钱过不去么?”
被穆城这么一说,容德又不禁打量了穆城一阵子,仍旧狐疑地说道:“你老爸既然是临海的大官!想来你这只肥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你说按道上规矩来,那行!一千万,我马上就要看到现金!否则立刻开始撕票!”
穆城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一千万!没问题!我马上叫下面的人送过来!现金!”
上一辈子,9521大案中的容德就是向临海方面提了这样的要求!
对于穆城的表态,枪手满意地一点头说道:“呵,果然是财大气粗,你先给老子滚过来!真当老子傻不成?我不仅要一千万,还要有命花这笔钱!”
穆城闭上眼睛重重地喘息了几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却是迈开坚定的步伐,一直走到了容德身前五米的地方。
身后黒瘦警官哭嚎着让穆城不要过去,但却被穆城无视掉了。
不作为、乱作为,白吃干饭的东西。
三个花容失色的妙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哀泣,浑身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看到穆城走过来,她们却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声倒是抑制不住变大了不少。
“马勒格壁的!不准哭!吵死个人了!”容德凶狠地朝三个女人骂了一句,然后阴阳怪气地看着穆城说道:“嘿嘿,穆少!怎么样,这辈子还没遇上这阵仗吧?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招架不住啊!”
穆城一摆手道:“行了少废话,你现在把人放了,我打电话叫人送钱过来!”
容德深深地看了穆城一眼,沉吟半刻,突然是拿枪口顶了顶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子说道:“你,滚吧!”
白衣女子没二话,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人群当中,抱起自己的孩子快速地离开。
穆城则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梁嘉耀的电话,付恩已经是被他安排和梅斯洛那小子南下羊城了,家里暂管财务的就是梁嘉耀。
听到穆城介绍情况之后,梁嘉耀显然也是吓得不轻,相较于之前被李文清的调查组盘查的时候,这一次显然更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好在他的执行力不错,在人群逐渐疏散,大量的精锐警力汇聚于临海汽车客运站出站口的时候,梁嘉耀已经是带着两个人提着三个皮箱来到了现场。
周忠义自然而然成为了应急总指挥,大量的警车将本就热闹的汽车站堵了个水泄不通,满眼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就好像得了红眼病,本就开始稀疏的头发更是让他抓下来不少。
因为临海汽车站建在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这里连个稍稍高一点的建筑都找不到,再厉害的狙击手找不到设计点那也是白瞎。
他只好是暂时按穆城的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跟在梁嘉耀身后的分别是阿茂和二狗。
本来穆城不过是去简单接个机而已,所以也就没有带任何人随行,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和任何人招呼一声,哪能知道就这么点小小的空隙内,竟然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两个负责穆城安全的贴身小弟此刻也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天色渐暗,穆城被勒令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而容德则是好整以暇地一手持枪,一手拿着烟大口大口地抽着。
看着被阿茂踢过来的三个皮箱,容德的眼睛陡然一亮,惊喜莫名地说道:“果然是有钱人,哎,穆少,你老爸肯定是贪了不少吧?一千万说到就到哈!”
“凭本事挣的。”穆城微微抬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把这两个女同志放了,她们已经在这里哭了一下午!”
“行!爽快!你们两个,麻溜的滚蛋!”他倒也是见钱眼开,立刻示意另外两个妙龄女人质离开,然后转头就踢了穆城一脚笑道:
“凭本事?老子在海上出生入死也没说凭本事挣这么多钱!你个小哔崽子还挺能装哔!不过无所谓了,我说了,钱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说说应该怎么做?”
看着这两个哭花了脸的女人跌跌撞撞地离开,穆城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被踢一脚倒也不生气,只是随意地看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青璇一眼,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做走私的一大半时间都在海上过,只要有钱有船,哪里都去得!我立刻让人安排一条船,送你出海!”
“哟,你还挺懂,这船我当然是要的,不过你看看这阵势,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得陪我走一趟,送我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