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孩童间的冲突,竟然闹得不得报名?
莫藏花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仙风道骨的先生伫立在书院门口,长身而立,一双眼睛端的有神。
报名的老师见状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欧阳先生。”
那人淡淡点头,看向莫离和小少爷:“在书院门口打闹的,就是你们?”
小少爷见了他,略微整了整衣冠:“先生可是这书院的?小爷来报名考试,让这小子让路给我。既然先生来了,便直接将我的名字写上也好。我爹准备了纹银千两,黄金百两捐给书院。”
莫离听了,很是生气:“这位先生有礼,小可来参加考试,按顺序就该我报名,可是他却派人将我推倒了。”
欧阳先生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不管什么原因,在书院门口闹事便是败坏书院的门风,这样的学生,我们不收!”
莫藏花见此人气质不凡,讲话却不通情理,有些气愤:“欧阳先生,人道云岚书院是君子之所,凡事讲究道理,为何却做出这等决定?”
欧阳先生看了莫藏花一眼:“尊驾何人?”
“在下是这孩子的爹。”莫藏花指着莫离,“穷人家孩子读书不易,为何一句话否定!”
欧阳梦禅冷哼一声:“打架斗殴难道便是君子所为?”
他看向两个孩子:“父母既然供养你们读书,便是要你们学习为人之道。如此不友爱,便是枉读圣贤书。”
“可是,明明是他先推开我的!”莫离不服气。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们争论的是什么,莫非我看不出来吗?”欧阳梦禅一句话,便将莫离堵得哑口无言。
小少爷冷哼一声:“既然云岚书院不为利,那小爷带来的真金白银也没必要送了,只待明年再来参加考试!”
欧阳梦禅勾唇一笑:“读书不易,我便给你们二人一个机会。”
莫离听了,眼睛放光。
只见他向旁边小桥一指:“随我来。”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跟着,莫藏花回去带着洛伊人随行在后,大家都想知道这位欧阳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来到桥上,下方河水潺潺,清可见底。欧阳梦禅当中而立,见两个孩子过来,足下略一用力,竟将一只鞋子甩了出去。
“噗通”一声,鞋子落在河水里,刚好被石头卡住,任由河水冲刷。
“这般当如何?”欧阳梦禅看向他俩。
小少爷当即吩咐:“去,再给先生买一双新鞋。”
莫离则二话不说跑过去,将自己的衣袍脱下来,垫在欧阳梦禅脚下,然后朝桥下跑去。
洛伊人见状,想要叫住他,却被莫藏花拉住。
“莫慌,且看孩子如何处理。”男人眼中的深邃不减,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莫离很快下了河,从里头捡起欧阳梦禅的鞋子,见里面都湿了,便放在日头下晒着。
外头的温度很高,鞋子不多时便干了。
大家都静静看着。不多时,买鞋的小厮也跑来,手里抱着好几双布鞋。
他只道去买鞋子,却不清楚欧阳梦禅脚的尺码,灵机一动,便将各样鞋子都买了一双。
“先生,请换鞋。”小少爷命人将鞋子一双双摆在地上,“各样尺码都有,先生只管挑一双合脚的穿上。”
这时,莫离手里的鞋子也干了,他双手捧着鞋,来到欧阳梦禅身前,跪在地上。
“先生,请穿鞋。”他低着头,极是恭敬,“这只鞋子已经干了。”
欧阳梦禅点点头,抬起脚来,穿上莫离递给他的那一只,眼中划过一抹赞许。
莫家夫妇见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欧阳梦禅将莫离扶起,又拿起他的外衣,掸干净了浮土才递给他。
“回先生话,我叫莫离。”
赞许地点点头,欧阳梦禅从袖中取了一块竹牌给他,示意他已经通过考核,即日起便是书院的童生。
莫离欣喜异常,那小少爷却不干了。
“先生此举太过荒唐!我命家丁寻了各样尺码的新鞋给你,你不穿,反倒穿了这小子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旧鞋子,是何道理?分明就是想要给他开后门!”
欧阳梦禅淡淡一笑:“我且问你们,为何会一个下河捞鞋子,一个命人买鞋子呢?”
小少爷冷哼一声:“我家里有的是钱,随便指使一个人去,又快又有效率,有何不可?”
“那倘若我挑了其中一双穿上,其余那些你当如何?”剑眉一挑,欧阳先生饶有兴趣地看向小少爷。
“多的便赏了下人。他们办了事,理应得到奖赏。”
点点头,他又看向莫离:“孩子,你呢?”
抿了下唇,莫离才说:“先生,莫离没有那样丰厚的家境。家里的银钱都是父母辛苦赚来的,莫离不能这般挥霍。所以莫离只能亲自下河,为先生捞起鞋子,烘干再给先生穿上,聊表寸心。”
又顿了顿:“再者,先生的鞋子正是好穿的时候,新买的鞋子未必合脚,这天气也炎热,不久便会干了。所以莫离才会选择下河捞鞋。”
欧阳梦禅笑眯眯地看着他:“勤俭持家,原当如此。”
小少爷不解:“先生,既然我们各有道理,为何你只让这小子考试,却不让我进门?”
轻轻摇了摇头,欧阳梦禅开口:“若在下没看错,小公子你是京城古大人家的公子吧?”
“正是。”小少爷扬了扬下巴,非常自豪地承认。
“小公子一派官家做派,入我云岚也当学习为官之道,何苦参加考试?”他说完,又看向莫离,“倒是这位小哥,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倒是个读书的料。”
莫离闻言,开心一笑。
莫藏花倒略略蹙眉:这先生说话于理不合。离儿纵然知书达理,但样貌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不管他心中的想法,欧阳梦禅朝他们淡淡一笑,潇洒离去。
小公子见状,愤愤拂袖,也带着家丁走了。
“爹爹,你看,离儿考上了!”拿着手里那块竹牌,莫离高兴地扑在莫藏花怀里。
“是啊,真要恭喜你。”收起心里的想法,莫藏花将儿子抱起来,狠狠亲了两口。
洛伊人也凑过来,对他比大拇指:“我们离儿最棒!新娘亲带你去吃好东西!”
孩子凭本事考上了云岚书院,对莫家来说,多多少少去了一块心病。不用靠醉长歌的面子,少欠了人情,也多了自豪。
按照书院的要求,准备了上学的笔墨纸张,提前送去老师那里,又缴了学费,两口子同儿子依依惜别。
“离儿,此番是你第一次离家,凡事要懂得隐忍谦让。今次是欧阳先生在教育你,你可懂?”莫藏花在书院门口深深看着自己的儿子。
“爹爹,离儿记下了。孩儿在书院,再不与人争竞,只管好好读书。”
洛伊人也拉住他手:“离儿,新娘亲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待放秋假的时候,新娘亲来接你。”
“新娘亲,离儿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弃儿妹妹。待过些时日,孩儿再去身边尽孝。”眼眶湿润着,莫离也有些依依不舍。
“好了,入学后要听先生的话,和同学搞好关系。”摸了摸他的头,两口子目送孩子入了学院的山门。
刚好,那姓古的小公子也被人簇拥着送进来。
书院很是严格,但凡入学的童生,不论家境,均需自己前往。因此,他的一众家丁也只是将他送到门口,便回去了。
两个孩子见了面,对视一番,互不搭理,只管一股脑往山上跑。
莫藏花和洛伊人见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来读书,自然会遇到喜欢的同学和看不上眼的,且由着他自己处理,这样才会长大。
“伊人,走吧。”莫藏花伸出大掌,一双眼睛看向妻子。
双颊绯红,洛伊人轻轻搭手,就这么由他握着往回走。
沿途也不怎么赶,两人在车上幽游而行。路过一处依山傍水的去处,洛伊人热了,便叫莫藏花停车。
“夫君,四下里无人,那溪水又大,不如我们去那里凉快一下再走可好?”
既然她喜欢,莫藏花自然应允,最近事多,他们许久都没有出来玩耍,如今得着机会,放松下也好。
将车子停在一旁,莫藏花扶她下来:“虽说是夏日,溪水也还凉寒,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趟水了。”
洛伊人点头:“我只在溪水里洗把脸就好。”
两人小心翼翼过去,见那水清澈见底,不时有鱼儿游过,真是个好地方。
“夫君,眼看快要中午,不如我们抓条鱼烤着吃了再走吧!”
见她有兴致,莫藏花自然同意,当即脱了鞋子,卷起裤腿,下了水。
很快两条大鱼就被他抓上来,摸出随身的小刀,莫藏花在岸边收拾起来。
洛伊人蹲在河滩上,边等边玩,听到莫藏花喊她吃饭,立刻起身。
谁知,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落在水里。
河水并不深,却急得很。她摔下去,刚好碰了头。冰凉的河水灌入口鼻,呛得她直咳嗽。
洛伊人头痛欲裂,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蠢蠢欲动。